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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love moon·014 “妞妞”……

2026-04-24 作者:榛意

第14章 love moon·014 “妞妞”……

“媽?”

賀初月終於知道為甚麼會覺得婦人眼熟, 她那張臉和肖知言有四五分相似!

“知知,這位是?”祁妍出聲,視線從兩人搭在一處的手臂上略過, 嘴角微揚。

賀初月抓著他的手指用力,手背一熱,她被肖知言反握住。

渾身一僵, 不自然地想躲開。

“媽,這是我女朋友,賀初月賀律師。賀......”

肖知言改口:“初月, 這是我媽。”

“阿姨您好。”

賀初月伸手就被祁妍握住,摩挲手背:“哎呀哎呀,小姑娘俊得嘞, 這雙眼睛這麼漂亮,笑起來像月牙呦。”

“阿姨, 您也很漂亮。”

祁妍被哄得合不攏嘴, 望向賀初月的眼中滿是喜歡, 拉著人就近坐下:“知知跟我和他爸說週六要帶女朋友回來吃飯我倆都嚇一跳,還以為是怕我給他介紹胡亂說的,沒曾想竟是真的,初初, 你真是我們知知的女朋友?”

“是的阿姨。”賀初月偷笑, “知知這個名字......”

祁妍有些不好意思, 解釋道:“是我一直想要個女兒, 生完孩子後身體受損不能生育, 知言小時候安靜秀氣,就像個小姑娘,他爸說那就給他穿小裙子, 叫他知知,也算了我一個有女兒的夢,就一直叫到現在。”

“原來是這樣。”賀初月覺得自己也不算說謊,“他倒是從來沒跟我提過。”

“哼。”好臉色的祁妍忽然瞪肖知言,語氣裡大多是抱怨,“這小子,瞞得倒深,你們戀愛一年多了竟然昨天才跟我說!我就說在國外好好的怎麼突然要留在北城,可算被我找著原因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在這裡呢是吧?”

“是的......吧。”

賀初月不敢冒認,但也不能否認,打哈哈地看向肖知言,後者救場。

“媽,您怎麼來醫院了。”

“你姑媽說要回來替班,我送她來。怎麼你們也在醫院的?”確認了科室名稱,她又看向肖知言手裡的報告單,“你們誰身體不舒服?”

-

“老秦你能不能快點?從你說上完課我就出門,到現在在學校門口也沒見你出來,你在裡面繡花呢?”

戴聞春的不滿從電流裡傳來,秦泰正在往樓下馬不停蹄的趕。

“別急別急,咱家到學校一共才多遠,更何況你還開著車。我這兒不是下課了學生多,還要做課間操嘛。”

“你總有理,趕緊的吧,等會兒去晚了菜市場的菜都不新鮮了。我說我自己去就行了,你非要跟著一起,叫你去了又磨磨蹭蹭的。”

“哎呀,你不說要買魚給妞妞物件嘛,那魚你會挑不?期末了假不好請,就得上完課,你等著我馬上出來了。”

“行行行,快點的。”

戴聞春掛掉電話,又撥通了賀初月的,囑咐她晚上別加班。

那邊響了五六秒才接通。

“小姨。”

混合著雜亂的聲音,戴聞春忙問:“忙嗎現在?”

“有點。”

賀初月想往衛生間再走一走,但彩超室外的衛生間又不少等著尿檢的,外面還有家屬在等,嘈雜聲還不如彩超候廳。

“小姨,等我晚點給您回過去吧。”

“請28號賀初月,到一號B超室。”

戴聞春沒聽清:“妞妞,你那邊甚麼聲音?是不是喊你名字了?你在哪兒?”

“我——”

“請28號賀初月,到一號B超室。”

耳邊忽然的安靜讓機械音一字不落落進手機,聽著對面倒吸的涼氣,賀初月覺得自己今天出門沒看黃曆。

“B超室、嘔吐?妞妞,你別告訴我你......”戴聞春的聲音都在發抖,“他人呢?”

...

原本在晚上的見面提前,只有四個人的晚餐變成了六個人的午餐,見甥婿也變成了兩家見面,賀初月坐在副駕只覺得頭好痛。

“哪裡不舒服嗎?”肖知言還惦記著她的眼睛,“眼皮還跳嗎?”

醫院拿的冰袋她也沒太敷就放下來,肖知言還以為她嫌冰找了手帕墊著,她卻還是隻放在手裡。

“被嚇得早就不跳了,我感覺我現在有點高血壓。”賀初月撐著腦袋,看著愈來愈近的目的地,想哭,“肖知言,要是後面我有毀約的舉動,你要多少賠償我都同意,實在不好意思。”

“為甚麼這麼說?”他從後視鏡裡看她。

賀初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只覺得給他添麻煩了,“合同裡只說了配合見家長,可沒說為了配合還要承受心理打擊的。結束了你想要多少精神損失費都OK,我沒意見。”

車裡沉默,肖知言想起二十分鐘前,賀初月拿著電話問他“你抗壓能力怎麼樣”,起初他還疑惑,接過手機的剎那,裡面的歇斯底里讓他手一抖,險些沒拿穩手機。

不過比起戴聞春的怒火,賀初月毫不掩飾的愧疚神色才讓他心裡發悶。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那麼不自信,近乎乞求的神色。

不耐地情緒湧上來,肖知言心裡發悶,舔過乾裂的唇終於

等到倒計時結束,他的聲音也蓋過油門。

“我抗壓能力很好的,不用精神損失費。”

賀初月略疲憊地瞥他一眼,挽唇:“肖教授,對自己有信心是好事,也不是我打擊你,我小姨你也在電話裡見識到了,她的口才非常人能及,你說這話現在太早,等你等會兒見了就不會這麼有自信了。”

“初月。”

思緒被打岔,賀初月忽然忘了自己剛要說甚麼。

這是肖知言第二次這樣叫她,卻是沒有第三人在場。

“嗯?”她的聲音有些不連貫。

肖知言注視前方,聲音卻向她攏過來:“不是我有自信。是你,是不是要對我多一些信任。”

車子已經駛進停車場,輪胎越過減速帶是他們之間唯一的聲音。

忽明忽暗的光打在他的側臉,明明看不見他的表情,可賀初月覺得此刻莫名心安。

因為家庭的原因,她對肖知言負責的態度再怎麼滿意也僅於此,不會因為他願意這麼做而感動,她清楚他做的都是他該做的,她沒有強迫。

從決定合作到現在不過三天,從前不管自己對他怎麼防備,今天這場仗她必須無條件信任他,他們是站在同一陣營的戰友。

她露出笑容,卻未達眼底:“我一直都相信你的,肖教授。”

把車停好,他也看過來,探進她的眸底,眸色加深。

-

兩家的首次會面長達將近五個多小時才結束,雙方不僅商量好哪天領證,哪天婚禮,就連宴請名單都有了雛形。

賀初月本想攔著,奈何戴聞春根本不聽她的。

整個宴席她們一家佔主導,說甚麼肖家答應甚麼,而他家都聽戴聞春的,賀初月更是一點話語權t都有,默默吃完一頓飯。

結束的時候,戴聞春前腳笑眯眯的讓賀初月跟她回家,後腳上了車就拉下臉,車內氛圍詭異。

沒人開口,賀初月也不敢在雷區蹦躂,縮在後座望著夜景,手掌放在小腹,不禁懷疑這一切都是她做的場夢。

兩個胎心、跟肖知言領證、辦婚禮。

都太不可思議。

“發甚麼呆呢,還不趕緊下車!”

戴聞春也不等賀初月說話,轟一聲關上車門。

夾雜著冷風的氣息飄進來,賀初月還聽到秦泰的低語,“妞妞肚子裡還有孩子呢,你別嚇著她。”

“我都快被嚇死了了秦泰!你到底站哪邊!”

“......”

賀初月下車,鎖車,幾次調整呼吸才跟上他們。

一百平的四室一廳,賀初月坐在桌前,面對臉色嚴肅的兩人,態度很好。

“小姨,小姨夫,對不起。”

“妞妞,你別——”

“有你甚麼事!”戴聞春打斷他,“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錯哪兒!你這聲道歉是應該對我們說嗎?”

賀初月不懂:“那我對肖知言爸媽說?”

好像也不對吧。

“賀初月!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戴聞春說著就要起身找東西,秦泰忙攔住她:“有話坐下說,她肚子裡還懷著孩子呢。”

聽到孩子,戴聞春彷彿被抽走所有力氣,望著賀初月眼神不聚焦,彷彿是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

語氣放軟:“妞妞,小姨也不想兇你,但懷孕真的讓我們猝不及防,小肖看著那麼老實一個男人,他怎麼能和你婚前就做那些事呢?還不做安全措施,其心可誅,今天還說那些鬼話,當時我就應該拉著你走。”

“你看他爸媽那套衣服,吃飯的飯店,哪個缺點錢能辦得了?這麼有錢人的人家還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他們家是不是遇著甚麼事了?今天在桌面上是說地好聽,給你這個給你那個,但是也沒落實啊,話是說的漂亮,誰知道過兩天會不會變了個樣兒。”

“小姨——”

“彩禮倒是其次的,小姨也不求你嫁個富貴人家,當甚麼闊太太的,本本分分的就行。你看你們才談了一年,不算他在國外的半年,他回國到現在才三個月!三個月你們還吵架冷戰,甚至有時間懷孕......這小肖也不是個穩重的主兒啊。”

“還好吧。”賀初月撓撓下巴。

她不敢想象萬一戴聞春知道她和肖知言連最後的這點感情都沒有,因為一夜情懷孕才在一起,會崩潰成甚麼樣。

“依我看,你要不還是跟小肖斷了吧,今天說好的領證婚禮也算了吧,就當是小姨失信——”

“誒誒,我看你真是越說越離譜了,都答應好的事你又在瞎想甚麼?”秦泰倒水送過來,“人家小肖你也看見了,態度很誠懇,談戀愛嘛,發乎情止於禮,事情已經發生你能怎麼辦?讓妞妞分手打胎去嗎?你這不是糟蹋孩子身體嗎?”

“秦泰,你甚麼意思?你——”

“小姨小姨夫,你們別吵,聽我說好嗎?”

把兩人哄好的賀初月咳了咳,認下來:“其實我們在一起都是我主動,而且那晚是我強迫他的,我們也做措施了,只是出了點小意外。他知道我懷孕了立馬就求婚的,一點沒有猶豫,而且沒有這個孩子我們也打算見家長,結婚。”

末了和兩人對視,她咬牙:“最重要的是,我是真心喜歡他的。”

沒人說話,直到手機提示音響起,賀初月看了眼把手機遞過去,“您看,彩禮。”

彩禮單上面還有他問到沒到家、反應大不大、葉酸吃沒吃等等聊天記錄,都被賀初月“不經意”地划走。

“他真的沒有因為懷孕了哪裡不一樣,反而對我很好。”

客廳的燈芯無聲地燃燒,屋子裡靜靜的,三人的呼吸隨著秒針的轉動流逝。

賀初月用近乎誠懇的語氣像兩人保證:“他對我一直很真誠,是我見過的那些男生裡面最真誠的,不然我也不會選擇他。”而且他婚前協議也都簽了,受益方是她。

後面這句賀初月不敢說,只能默默在心裡補上。

抬眼間還要加猛料,卻觸及戴聞春眼底的淚花,喉間一哽。

她終於懂了肖知言在餐桌前承諾的心情,可能因為是假的,所以更難說出口,還要揹負自我道德的譴責。

戴聞春筆直的肩頭鬆懈下來,和秦泰兩人被燈光勾勒出弧形,看得賀初月眼睫一顫,眼淚瞬間蓄滿眼眶,叫她不得不垂下腦袋。

“妞妞,你媽媽去世得早,但不代表你身後沒人,所以小姨才會在餐桌上對他們一家態度那麼強勢,就是不想他們以後欺負你。”

“小肖是個好孩子,對你甚麼樣小姨一頓飯已經摸清,婚後還是要你們相處才能對彼此有數。但他要是敢對你不好,對孩子不好,管他們家是加拿大還是家拿小的,有錢沒錢,看小姨不揍得他滿地找牙!”

姨甥對視,一齊笑出聲。

賀初月用手背擦去冒出來的鼻涕泡,被戴聞春嫌棄,“快用紙擦擦,快當媽的人像甚麼樣子。”

“嗯。”

“和小肖好好處,別急性子。”

“嗯。”

“改天叫他來家裡吃飯。”

“嗯。”

賀初月越抹眼淚越多,戴聞春趕人:“去洗洗臉去,明天上班成大花貓了。”

“嗯。”

一天的慌亂終於結束,賀初月躺在熟悉的房間,耳邊是拿鐵均勻的呼吸。

從餐廳離開的時候,秦泰特意拐了個彎去接了拿鐵,此刻它就縮在她的小床,彷彿就在自己家一樣。

唯一不一樣的是,賀初月又睡意全無。

正要翻個身,門口響起敲門聲,她下床開門。

“姨夫,您這麼晚還沒睡?”

門口的正是秦泰,他示意賀初月小點聲,讓他進去說。

拉過椅子給他,賀初月坐在床上,拿鐵從睡夢中醒來過去蹭秦泰的腿。

“怎麼了姨夫?”

秦泰捂著嘴:“好不容易等你小姨睡了,困得我呦,這哈欠一個接一個。”

賀初月眉眼彎彎,“可以明天睡醒再說呀。”

秦泰往緊閉的房門看了眼,壓低聲音:“小肖是京大外聘的副教授不假,但他首先是作為京大生化重點實驗室的授課技術人員回來的,你知道嗎?”

賀初月笑意全無,秦泰見狀明白七八分,還是不死心:“你知道?”

她垂下頭,指腹摩擦著大拇指尖,點頭:“我知道。”

秦泰有些急:“生化重點實驗室輕則不開,開了就不是三兩個月就能完成的,這個你也知道?”

賀初月再點頭。

“妞妞,你膽子真大!這麼大的事你都敢瞞著你小姨?你不怕她知道了鬧啊?”秦泰手都在抖,還是理智地壓下聲音,“你看她今天好說話的樣兒,睡覺之前直跟我念叨呢,問我大學教師忙不忙,擔心婚後他對你照顧不好,還說看小肖那樣就不是個戀家的主兒,不然會戀愛了大半年才回國來嗎?”

“妞妞,暢達的事讓你小姨多恐懼你是知道的,他當年要不是為了那甚麼實驗非要離家,你媽媽也不能跟他鬧離婚。最後賭氣以為能用家庭捆綁他,可到頭來呢?妞妞,你說你找哪個職業不好,非找個實驗室的。”

秦泰又愁又氣,虛音控訴落在寂靜的夜,到底是化為泡影,只剩嘆息。

賀暢達就是賀初月那位為了工作拋棄家庭的父親,現就任於美洲ADCN醫療實驗室,是首屈一指的一級實驗師,掌握大量核心資料資源。

而他二十二年前,還只是位夠不上B級的外圍人員。就是這麼一位接觸不到核心技術的實驗工作者,都能拋妻棄子獨自奔赴他鄉,所以戴聞春懼怕實驗人員,給賀初月找過的那麼多相親物件裡,沒有一位的工作強度高於律師。

不曾想,千防萬防,最後到手的不僅是位兼顧教學和實驗的教授,還是實驗室重點聘請回國的技術人員......也不怪秦泰忍著不睡也要過來問個明白。

似乎是感受到兩人之間的氛圍微妙,拿鐵護在賀初月面前,兩隻大爪子搭在秦泰的膝蓋,嘴裡還“嗚嗚”的警告。

“拿鐵,坐。”

拿鐵不願動,嘴裡嗚咽著。

知道它在護著自己,賀初月揉揉它的腦袋,手下毛絨絨的觸感似乎是壓垮她最後的稻草,淚珠湧上來。

“肖知言不是他,他工作忙我也工作忙,我不會像媽媽那樣把情感都寄託在男人身上的。”吸t吸鼻涕,賀初月拂去頰上的淚,“小姨那邊得您幫我瞞著了姨夫,行嗎?”

秦泰到底是拗不過賀初月,被說服後回了房間,屋子裡又安靜下來,似乎兩人的談話不曾發生。

重新進被窩,賀初月抱著拿鐵湊過來腦袋,拿過手機點開和肖知言的對話方塊。

五分鐘前,他問,[睡了嗎?]

她才看到。

打字。

[沒。]

想了想,又回:[你爸媽對我感覺怎麼樣?]

結束祁妍和肖生的審問上樓的肖知言停下來,清脆的鍵盤音在樓梯口響起。

[他們很喜歡你。]

賀初月在聊天框反覆打字又刪除,還是很直球地問出口:[你爸媽對我沒意見嗎?]

他靠著欄杆想起爸媽收不住的笑,回覆:[沒有。]

賀初月隱晦道:[各個方面?]

肖知言:[很喜歡。各個方面。]

賀初月:[那你沒甚麼要問我的?]

肖知言:[有。]

賀初月:[說。]

肖知言:[我爸媽想請你到家裡吃飯,不知道你甚麼時候有時間。]

賀初月算算時間給了個日期,又問:[還有呢?]

肖知言:[你今晚吃飽了嗎?還想不想吃夜宵?]

賀初月:......

可能有了那晚喝了粥就餓的前科,中午的宴席一直持續到下午,中間還有空閒加了頓晚飯。

期間賀初月讓肖知言給她扒蝦意思一下,誰知肖知言往後一直都在伺候她,賀初月一抬手,想吃的菜就轉到自己面前,一放筷紙巾就遞過來,甚至手邊的溫水從始至終都是溫的。

肖知言的一舉一動體貼到她起初還反抗,到後面用的越來越順手,還是被戴聞春小聲提醒不要當著人家父母面這麼使喚別人兒子,這才後知後覺、有所收斂。

但戴聞春忘了,她應該去提醒肖知言,而不是被迫坐享其成的賀初月。

她打字:[肖教授怎麼會伺候人?]

肖知言言簡意賅:[應該的。]

噗。

她彎起眸子:[很敬業。]

說起那頓飯,起初,肖生問了句賀初月的父母怎麼沒來,戴聞春模稜兩可,說她媽媽去世了,現在賀初月跟著他們生活,就和親生女兒一樣。

當時賀初月刻意留意了兩位的臉色,雖疑惑卻是沒多問,她覺得飯局結束會問肖知言,讓肖知言來問她。

可從飯局結束到現在過去三個小時,他只問她還難不難受。

對合作方坦誠是律師的職業素養,賀初月不是忘記這一點,她自己都不知道明明相親時說過無數次的話,怎麼到了肖知言面前就這麼難以啟齒。

絞著被子的手轉了一圈又一圈,她丟掉手機,把臉埋在拿鐵脖子處。

那邊,沒有收到回覆的肖知言重新整理頁面,仍是沒新訊息。

看了眼時間,賀初月說不準已經睡了,他沒多想轉身回房間。剛脫下衣服準備進浴室,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響起,他快步走過來。

賀初月:[你現在方不方便打電話?]

他掃過沒穿衣服的上半身,“方便”剛發過去,電話邀請就彈出來。

電話接通。

賀初月:“我想了下,我覺得有件事還是要和你說。”

肖知言聽著:“你說。”

賀初月坐正了些,指甲陷進肉裡:“你們家能接受和離異家庭結親嗎?”

肖知言一愣:“為甚麼不可以?”

坦誠的反問倒是把賀初月問懵了,“你確定?”

“確定,而且他們已經結親了。”

賀初月眨眨眼,反應過來:“你嫂子難道也是......”

“嗯。他們現在不在國內,在挪威度蜜月,可能要年後才回來。”

像是怕賀初月誤會,他解釋:“他們對國內的節日不太敏感,其實早就想見你。”

“哦。”

“初月。”他忽然喊她。

賀初月回過神:“嗯?”

“上次你不能對我說的事,現在想和我說了嗎?”

他的聲音靜靜的出現在聽筒裡,彷彿夜裡被月光照亮的溪流。

賀初月握著手機的手指有些僵硬。

她不知道自己在顧忌甚麼,在對肖知言顧忌甚麼。

可就是......她咬著下唇,聽著耳邊的電流聲。

時間一點點流逝,兩人就通著話卻沒有聲音。她不說肖知言也不催她,給足她時間。

給足她拒絕,或是訴說的時間。

幾次深呼吸後,賀初月覺得自己太扭捏,不過是前塵往事,多一個人知道她不會少塊肉,但肖知言作為她的合作物件,她隱瞞已是大忌,必須速戰速決。

作出決定,她語速比往常要快:“他們在我六歲的時候離婚了,離婚後他沒有爭我的撫養權,獨自出國工作,我媽媽離婚前就查出癌症晚期,時日無多,不久後便撒手人寰,我也是那個時候住進小姨家。”

“肖知言,所以我也不知道我這算不算離異家庭,但如果你的父母因為這個不同意結婚,那我們——”

“初月,你很厲害。”

賀初月僵住,舉著手機忽然忘了自己說得甚麼:“我厲害甚麼?”

對方卻沒急著說,“先別扣手,我告訴你。”

交纏的手指倏地分開,賀初月張著唇,喉間發乾,半晌才出聲:“我沒扣啊。”

她閉眼。

這心虛的語氣,也太沒有說服力了。

呼吸隨著電流交換,肖知言沒有介意她的嘴硬。一聲輕笑裡,她聽到了包容。

“家庭之所以會被冠上前提,不過是他們對人的偏見,其實是包裝好的有色眼鏡,不論前提是否存在,有的人不會摘下他們鼻樑上的鏡片。”

“家庭不會決定一個人的未來,但會影響。原生家庭沒有阻礙你前進的腳步,反而成為激勵你向前的動力,讓你成為這麼優秀的人,給多少人終其一生都到達不到的高度。所以我說,賀初月,你很厲害,比任何人都厲害。”

他的聲音是那麼清晰,落在她的耳畔,如雷貫耳。

她呼吸放輕。

壓抑著情緒的迷霧似乎消失了。

往常聽她說完家世的對方都會說,“我不嫌棄你”“沒關係”諸如此類,像肖知言這樣反過來誇她的倒是頭一遭。

還......這麼肉麻。

舔著乾澀的唇,賀初月這才發現不知何時翹起的唇,頰上一熱,不自然道:“肖教授。”

“我在。”

“我覺得你教生物化學挺可惜的。”

對方很配合:“你覺得我適合教甚麼?”

賀初月垂眸,卻有笑意:“思政。 ”

低低的笑透過電流傳來,賀初月被感染,“你覺得呢?”

“可以。”他一頓,話語裡還帶著笑,“但在二十八歲的尾巴才找到屬於自己的領域,會不會晚了點?”

“還好吧,不算晚,大不了從頭來唄。”

“嗯,那還是先在熟悉的領域賺到盆滿缽滿再轉吧,畢竟還有孩子要養。”

孩子......

賀初月捂著小肚子,那裡輕悄悄的。

“今天,叔叔阿姨對我甚麼看法?”肖知言小心翼翼的。

賀初月唇角的弧度消失,她換了個手拿手機,“挺好的。”

肖知言:“嗯。”

一瞬靜默,兩人之間只有通話時間在動。

月色朦朧,賀初月舉著手機,不敢相信兩人剛剛竟然談心,她真的被肖知言安慰到了。

眉眼舒展開,她開口:“時間不早了,早點睡吧。”

肖知言:“好。”

賀初月:“掛了。”

肖知言:“嗯。”

夜色漸濃,賀初月躺在床上望著窗紗後的夜色出神,直到睡夢中的拿鐵倏地蹬腿,她收回視線,摸摸湊過來的腦袋拿起手機。

[三年後協議到期我們不要鬧得太難看,我家裡人會難過。]

指腹在傳送鍵上空停留,她改成:[三年後協議到期,我們不要鬧得太難看,好嗎?]

“對方正在輸入”代替備註“肖知言”。

賀初月點開名字後的三個點,想了想,改成“知知”。

頁面切回來,她看到肖知言的資訊。

[妞妞,還沒開始就想著結束?]

“唔。”

手機砸到臉上,疼得賀初月翻身坐起來,第一反應去拿手機。

他叫她甚麼?

揉揉眼,再看。

妞妞——

沒變,一個字都沒變!

他......

想起宴席上戴聞春和秦泰一人一聲的“妞妞”,連帶著最後祁妍和肖生也這麼叫她......所以肖知言這是也被傳染了??

被螢幕微弱的光照亮的五官扭曲在一起,要不是才打過電話,賀初月肯定懷疑對面被盜號了。

又看向那兩個字,她揉臉。

太詭異了——

不甘示弱的賀初月回:[快睡吧知知。]

“知知”:[好。]

來吧t,互相傷害吧肖知言。

掌心又一震,賀初月以為他又要口出甚麼狂言,卻在看清訊息內容時,呆滯。

“知知”:[我不會的。]

他在回答她發的那句話。

是不會鬧得太僵,還是他不會鬧?

賀初月咬著手指,想起戴聞春回來開的小灶,又問:[你跑得快不快?]

對方發來疑問,她卻沒再回。

總不能說三年後離婚,戴聞春打他的時候讓他跑快點吧。

放下手機重新躺好,她望著天花板,不過多久呼吸均勻。

那邊,沒有收到回覆的肖知言點開她的備註,把“HC律師賀初月”刪掉,打字,選擇,確認,返回。

目光掃過備註,肖知言在“妞妞”的聊天頁面鎖屏,放下手機,轉身關上浴室的門。

-

進入寒冬的北城一天比一天冷,今天就連太陽都直接罷工。

早早到達工位的賀初月還暖和過來手腳,林文就帶著棘手的訊息敲響她辦公室的門。

“賀律,林恩私下找過唐總,想和您見一面,被唐總拒了,唐總讓我帶話給您,這個案子必須在顧茜茜下部劇上映前了結,不能拖。”

賀初月調查過,顧茜茜下部劇是一部戰爭題材的正劇,不論是製作班底和合作演員,都是數一數二的。不僅是總檯指定劇集,更是顧茜茜衝獎的重點電視劇。

顧茜茜四歲入行,在娛樂圈二十多年得過的獎項根本數不過來,可她卻屢屢和正規獎項擦肩,甚至連續三年得到最佳女配提名,最後都以陪跑結束。今年是她轉型的第二年,如果因為再因為負面新聞影響電視劇的拍片播放,耽誤得獎,她無疑又稱為全網嘲,甚至會被讓有意向合作的導演望而卻步,轉型成功更是難上加難。

前面是佈滿荊棘的坑,後面是吸血鬼窮追不捨,賀初月除了燒除荊棘試圖把吸血鬼帶進坑也別無他法,留給她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唐總人呢?”賀初月把計劃表的最後一個字敲完。

林文:“她出差了。”

“嗯。”賀初月透過百葉窗,看向工作間陸續到達崗位的律師,“通知他們,十分鐘後會議室開會。”

林文:“好的賀律。”

緊閉的會議室大門,嚴絲合縫關閉的百葉窗,裡面一點聲音都被隔絕,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里面談話的內容。

梅清雪從辦公室出來就看到空了大半的座位和伸脖子觀望的律師,咳了聲,那些人才有所收斂。

她叫了田媛媛進來:“這是你寫的法案?大學老師沒教你寫完要檢查錯別字嗎?'當告人'是甚麼東西?”

田媛媛嬉皮笑臉的,沒接教案反而自顧自坐下:“哎呀梅律師,一點小錯誤嘛,你給我改改不就行了。”

梅清雪忍:“外面那些人幹嘛去了。”

田媛媛冷哼一聲,不屑地瞥了眼會議室的方向:“都被她叫走了唄,看那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天塌了呢。”

“嘶。”梅清雪提醒她,“田律師,和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裡來。賀律師到底算你的頂頭上司,她手裡也握著你年底能不能轉正的關鍵一票呢,你不怕她給你穿小鞋?”

田媛媛更不在乎了,聲音拔高一個度:“我怕她?我姑媽可是唐總,誰怕誰還不一定呢。”

也不等梅清雪說話,田媛媛已經踩著細高跟離開,只剩還放在原位的教案,梅清雪沒法,又交給另一位實習律師去改。

她看向會議室,又看了眼時間,找到賀初月的微信,打字。

[甚麼時候結束,聊聊吧。]

賀初月看到這條訊息的時候已經過去五個小時,她還記著今晚帶肖知言回家吃飯,沒敢耽誤,解散會議後又自己坐了一個小時整理好文件才收拾東西回辦公室。

剛拿了包,給肖知言訊息沒發出去,就被不速之客擋在門口。

“梅律師。”賀初月雙手環胸,“有事?”

梅清雪蹙眉:“我給你發訊息了你沒看見?”

後者把自己全是紅點的微信列表送到她面前一閃而過:“你也看見我剛開完會,哪有功夫看呀。梅律師不會從發訊息的時候就等我,等到現在吧?”

“你能別臉皮這麼厚嗎?”梅清雪睨她,“急著走?準時下班不是你賀大律師的風格啊。”

“不急。”賀初月笑容得體,“我再有急事,但在梅律師找我面前都不叫事——”

懶得聽,梅清雪不知哪來的火氣,直接打斷她:“賀初月,有時候我都佩服你,演技這麼好怎麼不去當演員啊?還做甚麼律師啊。自己說的話自己信不信,整天演戲你不累我都替你累,你嘴裡永遠都比你的心裡熱情一百倍,虛偽!”

見她要走,賀初月拉住他:“罵我幹嘛?你不有事和我說麼?”

梅清雪甩開她的手,兇狠道:“還說個屁!我才不要跟你這種表裡不一的人談!”

“轟!”

門框都震了震,賀初月下意識捂著小腹。

吃槍藥了?

她們之前不一直都是這種相處模式嗎?競爭對手要甚麼心口合一,今天這是怎麼了?

手機震動,是戴聞春催促的資訊,賀初月不敢耽誤,立馬出門。

和肖知言抵達樓下,不等他熄火,手臂倏地被賀初月按住。

“怎麼了?”

後者弓著腰:“鄰居阿姨!”

肖知言要看,卻感覺手臂一沉。

“別看!會被她發現的!”

肖知言頓了頓:“發現......怎麼了嗎?”

賀初月一愣,默默直起身子,乾笑兩聲:“對哦,忙了一天腦子有些不拐彎了。”

等人走過,她開門:“走吧。”

繞到後備箱,賀初月看著慢慢後備箱的禮品盒,這才想起來去看肖知言的衣服。

她上了車就在和何文交代顧茜茜的事,車上肖知言和她說話她也是敷衍著回,現在壓根不記得,更別說留意肖教授穿的甚麼。

兩天前,得知要見家長的肖知言問她家裡人的喜好、飲食、喜歡的衣服面料,賀初月覺得他太過緊張沒必要,只回了喜好和飲食,在衣服面料那裡猜到肖知言是想隱晦地問自己穿甚麼衣服合戴聞春眼緣,她把“你不是隻有西裝嗎”收回,只說“做你自己就好”。

所以......看著穿著西裝的肖知言,賀初月嘴角難壓。

還挺聽話的。

“你準備了這麼多嗎?”

肖知言看向後備箱:“後座還有。”

“......”她面色為難,“我們兩個拿不了吧?”

“不用你拿,我來就好。”

話落,賀初月看到已經走出單元門的秦泰,迎過去,“小姨夫,您來得正好,搭把手吧!”

秦泰看向肖知言,後者罕見地流汗。

“不用,我能拿下。”

最後還是三人一起拿,才堪堪一趟搬完。其中肖知言手裡的最多,賀初月手裡就兩件,戴聞春讓秦泰帶著把東西放在哪兒,客廳裡只剩她們兩個才跟壓低聲音說話。

“他怎麼還讓你拿東西?”

覺得戴聞春誇張,賀初月走到桌邊倒水喝:“是我主動拿的,您看他手裡還有空地嗎?就兩盒而已,還是最輕的。”

“那不是還有你姨夫呢嘛,怎麼讓你一個孕婦提東西,你也太不注意照顧自己了,閃著腰了怎麼辦?”

賀初月聽笑了:“不會的小姨,那麼輕呢,再說我又不是紙糊的。”

戴聞春看了眼儲物間,還是不放心,“後天你倆不是領證麼,領完證甚麼打算?”

賀初月握著水杯有些懵:“甚麼甚麼打算?”

“嘖!就是甚麼時候搬到一起住,讓小肖照顧你啊?你不會照顧自己,自己一個人在家他也能放心——”

“不是不是小姨,您先等等。”

賀初月覺得戴聞春太過緊張,而且同居完全就不在賀初月的計劃內,合同上根本就沒有這條。

“我之前把我自己照顧地挺好的呀,拿鐵也肥肥胖胖的,怎麼肚子裡多一個反而就到了要人照顧的地步了?”

“第一次懷孕可不能馬虎,你不知道——”戴聞春敏銳道,“你甚麼意思?結婚了不住一起?是你的意思還是小肖的意思?”

舌頭在嘴裡絆了跤,她給自己打氣:“我呀!當然,他肯定也是這麼想的。”

“哦?是嗎?”

賀初月忽然背後發涼,有種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戴聞春的視線從她面上移開,轉而落在她的身後、從儲物間出來的肖知言身上,語氣冰冷。

“小肖,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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