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你還真……
江鶴幾步走近,病房裡的人這才把他看清。
以前那個總帶著點狠勁兒、點火就著的少年,像是被部隊這幾個月硬生生磨過一遍。頭髮剪成了利落的寸頭,露出清清爽爽的額頭和眉骨。他站姿筆直,肩背撐得很開,眼神也沉了下來。還是那張年輕的臉,可那點藏不住的青澀退了大半,整個人像一下子立住了。
李東野先“嘖”了一聲,像是不敢認:“你還真……”
他後半句沒說出來。
江鶴已經大步到了床邊。他先看林卿卿。
林卿卿剛生完沒幾天,臉色還帶著點虛白,頭髮鬆鬆攏在耳後,身上蓋著薄被,整個人比從前更清瘦些。可她那雙眼一抬起來,還是軟的,亮的,像一下把江鶴這一路從火車站到醫院攢著的那口氣,全拽住了。
他又看向旁邊搖籃。
搖籃裡那團小小的襁褓裹得嚴嚴實實,小臉只有巴掌大,睡得正熟,鼻尖和嘴都小得不像話。
江鶴眼圈當場就紅了。
下一秒,他後腳跟一併,肩背繃直,抬手就是一個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軍禮。
病房裡一下靜了。連門口剛準備進來送熱水的小護士都愣了愣,腳步下意識停住,抱著暖壺站在那兒,沒出聲。
江鶴的手停在額前,眼眶發紅,聲音卻壓得很穩,只是一開口還是啞了:“姐姐,我回來了。”
這句話落下去,像是把他這一路趕回來憋著的東西全扯開了。
他放下手,幾乎沒有半點停頓,單膝就跪到了床邊,伸手握住林卿卿的手,小心又用力地貼到了自己臉側。
“我回來了。”他又低低說了一遍,嗓子更啞了,“我趕上了。”
他臉側還帶著外頭風裡的涼氣,掌心卻是熱的,燙得林卿卿指尖輕輕一顫。她看著他,鼻尖一下就酸了。
小五走的時候,還是一身扎手的稜角,眼裡帶刺,像誰都不服。可現在人跪在她床邊,軍禮敬得筆直,肩膀寬了,神色穩了,連握她手的力道都知道收著了。
林卿卿眼眶發熱,抬起另一隻手,輕輕碰了碰他的頭。寸頭短短一層,有些扎手。她指腹慢慢蹭過去,像在確認這是不是還真是那個一見她就眼紅的小狼崽子,聲音都輕下來:“怎麼頭髮剪這麼短?”
江鶴仰頭看她,眼睛還是紅的,唇邊卻扯出一點笑:“部隊不讓留長。”
“扎手。”
“那也給你摸。”
林卿卿本來還想忍,叫他這麼一句,眼眶更熱了。她手指在他頭上又摸了兩下,嗓音軟得厲害:“一路都沒歇吧?”
“沒事。”江鶴把她的手往自己臉邊貼得更緊一點,像怕一鬆就沒了,“我不累。”
李東野站在旁邊,聽見這句,眉梢一抬:“還說不累,你眼底下那兩塊烏青都快掉地上了。”
江鶴這才側頭看了他一眼,聲音還是啞的:“四哥。”
再一轉頭:“二哥,三哥。”
最後看向床邊另一側的秦烈:“大哥。”
這一圈叫下來,病房裡那點發緊的安靜才像活了。
秦烈沒說太多,只上前一步,伸手把人從地上拽了起來。手一搭上去,他就摸出來了。江鶴這幾個月練得很實,肩背都硬了。
秦烈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那一下不輕,拍得江鶴肩頭一沉。
“回來就好。”
就四個字。
江鶴喉結滾了滾,站得更直了點,眼底那點紅卻更壓不住。
蕭勇早憋不住了,咧嘴就過去,照著他胸口捶了一拳。“行啊小五!”他聲音壓都壓不住,打量他一遍又一遍,“差點都沒認出來。你這身軍裝一穿,真像個爺們!”
江鶴胸口捱了他一下,也沒躲,只笑了笑:“二哥。”
“笑啥!”蕭勇瞅著他那寸頭,越瞅越新鮮,“真像樣,二哥跟你說,剛你那禮一敬,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李東野在旁邊靠著床尾,抱著胳膊慢悠悠地接:“二哥那叫沒見識。”
“我怎麼就沒見識了?”
“你剛眼都看直了。”
“我那是高興!”
顧強英推了下眼鏡,站在一邊,把江鶴從頭掃到腳,終於淡淡開口:“不錯,至少沒把自己練廢。”
江鶴看向他,眼裡有點笑:“三哥。”
“字練沒練?”
“……還沒。”
“那倒是很穩定。”
李東野一下笑出了聲,連門口抱著暖壺的小護士都沒忍住抿了抿嘴。
林卿卿靠在床頭,看著他們幾個圍著江鶴,一人一句,鼻尖還是酸的,嘴角卻壓不下去。
病房本來不大,床邊、搖籃邊、窗邊,全讓他們幾個高個男人站得滿滿當當。門口那點晨光照進來,連空氣都跟著熱了不少,像是把家裡院子裡那點動靜,一下全搬到這兒來了。
小護士終於抱著暖壺進了門,臉上帶著笑,壓低聲音提醒:“探望歸探望,別把產婦圍得太緊。她剛生完,得歇著。”
“聽見沒。”顧強英立刻接話,“都往後站。”
李東野“嘖”了一聲,倒真往後讓了半步,順手把床頭的小凳子拉近了些:“卿卿,靠穩點。”
秦烈已經先一步伸手,扶著林卿卿的肩背,把她身後的枕頭又墊高了一點。他手掌寬,託著她後腰的時候穩得很。林卿卿剛生完,腰還是發軟,被他這麼一扶,下意識就往後靠了靠,肩胛骨擦過他胸膛,耳根莫名熱了一下。
秦烈垂眼看她:“累不累?”
“不累。”她小聲回。
“別笑太久。”
“我哪有。”
秦烈沒再說,只把薄被往她身上提了提。
江鶴站在床邊,看著這一幕,眼神落了落,倒沒像以前那樣一下就炸。他只是安靜看了兩秒,又重新把目光轉回林卿卿臉上。
“姐。”他聲音低了點,“疼不疼?”
這句一出來,病房裡安靜了幾分。
林卿卿看著他發紅的眼,倒是先笑了:“現在好多了。”
“我來晚了。”
“你能回來就不晚。”
江鶴盯著她,像是要把這句話一字一字都記住,半晌才“嗯”了一聲。可他嘴上應著,眼睛又忍不住往搖籃那頭飄。
李東野瞧見了,當場挑眉:“想看就過去看,眼珠子都快黏上了。”
江鶴這回沒跟他嗆,只問林卿卿:“我能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