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我心裡難受得要命
江鶴在她肩上蹭了蹭,聲音更低了:“我以前總說要護著你,可我現在甚麼都沒有。除了會跟人打架,別的都不會。那天你一哭,我心裡難受得要命。”
林卿卿眼眶發熱,沒說話,只把他抱得更緊了些。
江鶴抬起頭。
夜裡黑,看不太清,可她還是能感覺到,他眼睛是紅的。
“姐姐。”他看著她,喉結慢慢滾了一下,“等我回來,我就能堂堂正正保護你了。”
林卿卿睫毛輕輕顫了顫。
江鶴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來得很慢,也很深。
沒有前幾次那種急著討、急著搶的狠勁,也沒有鬧人的黏纏。他像是把滿肚子的話都堵進了這一口氣裡,唇貼著她的,一點點磨,一點點親,剋制得厲害,連舌尖探進來時都帶著小心。
可越是這樣,越叫人心口發麻。
林卿卿手指揪住他背後的衣料,沒躲,也沒推。江鶴抱著她,掌心貼著她後腰,燙得發顫,像是隻要她輕輕一鬆,他就真不走了。
親了許久,他才慢慢退開一點,額頭抵著她的,呼吸亂得很。
“你等我回來。”他低聲說。
林卿卿看著他,眼眶也紅了:“那你得好好的。”
“我會。”江鶴盯著她,像要把她整個人都記進眼裡,“我給你寫信。”
林卿卿鼻音有點重:“你字認全了嗎。”
江鶴被她這句說得一頓,隨即又氣又想笑,眼睛還紅著,虎牙卻露出來一點:“不會我就讓三哥先教,反正我得寫。”
林卿卿也跟著彎了下唇。
江鶴看著她笑,眼神又深了些,像是還想低頭再親,最後卻只是狠狠抱了她一下,臉埋回她頸側,聲音又啞下來。
“姐姐。”
“嗯。”
“你別忘了我。”
她心口發酸,抬手摸了摸他的耳朵,輕聲道:“忘不了。”
江鶴喉頭動了動,半晌,才戀戀不捨地鬆開手。
他站起來的時候,炕沿輕輕響了一聲。臨出門前,少年又回頭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說甚麼,最後只低低叫了聲“姐姐”,便推門出去了。
門合上後,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卿卿坐在炕上,指尖還殘著他身上的熱,許久都沒緩過神。
第二天清晨,天才矇矇亮,鎮口那邊就傳來了汽車聲。
軍綠色的吉普停在老槐樹下,車身上還沾著一路的泥雪。開車的是個年輕兵,跳下來就站在車邊等人,肩章在冷風裡晃了下。
秦家幾口人來得比誰都早。
江鶴揹著帆布包,右手傷還沒全好,包帶只能斜斜掛著。昨晚哭過一場,今早眼睛倒是清亮了,額角傷口也換了新紗布,整個人站在晨霧裡,竟真有了點要出去闖的樣子。
村口已經有不少人探頭探腦地看。
“真去當兵啊?”
“秦家這小五說走就走了?”
“昨兒還聽說他在鎮上狠狠幹了一架……”
“你小點聲,別讓秦烈聽見。”
老槐樹底下卻沒人理這些閒話。
蕭勇先上來,抬手就在江鶴肩上捶了一拳:“進去以後少惹事,別剛到就讓人踹出來。”
江鶴讓他捶得晃了下,齜牙道:“我又不是你。”
“我怎麼了?”
“你脾氣比我還爆。”
“我那是正經爆。”
李東野笑得不行,擠過來又給了他一下:“收收你那股狗脾氣。部隊可不比家裡,班長不吃你這套。真把人惹毛了,我可沒空半夜開車去撈你。”
江鶴哼了一聲:“我也用不著你撈。”
顧強英把一個小藥包塞進他帆布包側袋裡,順手替他把包帶拉正:“消炎藥在這兒,棉紗在裡頭。手上的紗布兩天一換,頭上那塊別自己亂摳。還有,少跟人空手搶東西,下回我可不想縫第二回。”
江鶴抿了抿唇,低低道:“知道了,三哥。”
顧強英推了下眼鏡,看著他,難得沒陰陽怪氣,只淡淡應了聲:“進去以後,先學規矩。”
最後走上前的是秦烈。
他沒說廢話,只伸手替江鶴把衣領理了下,聲音很沉。
“到地方先聽命令,再聽自己那股火。真撐不住,就寫信回來。”
江鶴看著他,眼睛發熱,點了下頭:“大哥,我不會給家裡丟人。”
秦烈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不算重,江鶴卻覺得胸口都跟著震了一下。
這時候,林卿卿才慢慢走上前。
她手裡攥著個小小的布包,遞給他:“路上吃。”
江鶴接過來一摸,就知道里頭是甚麼。
奶糖。
還是他以前最愛往她兜裡塞的那種。
他鼻子一酸,差點又繃不住,趕緊低頭把布包塞進兜裡,半晌才啞著嗓子道:“姐姐,我走了。”
林卿卿望著他,眼圈又紅了,還是點頭:“好。”
江鶴站直了些,像昨晚練過無數遍那樣,抬起手,對著她敬了個軍禮。
抬得一點都不標準。
手臂繃得太直,手指也沒並齊,右手傷口還牽著,連角度都歪了點。
可他神色很認真。
風從鎮口刮過去,吹得他額前碎髮輕輕動了動。林卿卿看著那個笨拙得有點好笑、卻又叫人眼熱的軍禮,眼淚一下就湧了上來。
江鶴放下手,沒再多看,轉身就跳上了吉普。
車門“砰”地一關,發動機很快響起來。
李東野抬手揮了下:“滾吧,回來給我帶點城裡的新鮮玩意兒。”
蕭勇衝車裡嚷:“我要皮帶!”
顧強英站在一旁,冷不丁補了一句:“先讓他把自己帶回來再說。”
江鶴從車窗裡探出半張臉,眼底通紅,嘴角卻揚了起來。
“我走了!”
吉普車一腳油門,順著鎮口那條土路開了出去。
車輪壓過薄雪,帶起一陣灰白的雪沫。車尾晃了兩下,很快拐過前頭那道坡,越走越遠,只剩下一點越來越小的車影。
林卿卿一直站在原地,眼睛都沒捨得眨。
直到那輛車徹底看不見了,她胸口像一下空了塊,腿也跟著發軟。秦烈站得離她最近,伸手把人撈進了懷裡,掌心穩穩扣在她肩上。
“別吹風。”
林卿卿靠著他,剛想說自己沒事,胃裡卻猛地一翻。
那股噁心來得又急又重,直衝喉嚨口,她臉色一白,抬手就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