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手爐
“咣咣!”
門板又被拍了兩下,蕭勇的大嗓門隔著門直往裡灌:“卿卿!你炕上被子鋪好沒?我給你抱床新的進來!”
林卿卿後背還抵在門板上,呼吸亂得厲害。剛才那點被秦烈逼出來的熱意,一下全湧到了臉上。
秦烈額角都繃緊了幾分。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眼底沉得厲害,像是還沒從剛才那一刻裡抽身。偏偏門外蕭勇還在拍,拍得理直氣壯,半點沒覺得自己來得不是時候。
“咣!”
又是一聲。
秦烈抬手,把她攏亂的髮絲壓到耳後,聲音低得發啞:“坐好。”
林卿卿耳根發燙,忙往炕沿邊挪了一點,手指還抓著被角,心跳卻半點沒慢下來。
門一拉開,外頭的冷氣撲了進來。
蕭勇懷裡果然抱著一床新棉被,胳膊上還掛著個黑黢黢的小鐵爐。爐身打得圓實,外頭纏了層厚布,一看就是新做的。他一腳邁進來,臉上還帶著點沒藏住的得意。
“我把西屋箱底那床新的翻出來了,棉花厚。”他說著,先把被子往炕上一放,又把那隻小鐵爐遞到林卿卿面前,“還有這個,下午在鋪子裡順手給你打的。裡頭塞熱炭,擱被窩腳邊,夜裡不凍腳。”
他說得認真,眼睛直往她這邊看,根本沒留意屋裡那點沒散淨的曖昧。
秦烈站在門邊,臉色黑得嚇人。
蕭勇終於察覺出一點不對勁,回頭看他:“大哥,你咋了?臉這麼沉。”
秦烈聲音硬邦邦的:“沒怎麼。”
“沒怎麼你——”
蕭勇話沒說完,門口已經倚過來一道修長的身影。
李東野不知甚麼時候過來的,靠在門框邊,目光從秦烈臉上掃到林卿卿發紅的耳根,又掠過她唇邊那點沒壓住的水色,眉梢一挑,差點笑出聲。
“二哥,你這寶獻得可真會挑時候。”
蕭勇一愣:“啥時候?”
“好時候。”李東野笑得懶洋洋的,伸手點了點那隻小鐵爐,“這玩意兒不錯,夠你琢磨半天了。”
蕭勇被誇得耳根一熱,注意力立刻被帶偏了:“我試過,不燙,暖得正好。卿卿,你夜裡要是嫌冷,就往腳邊塞。”
林卿卿忙接過來,指尖碰到那層厚布,裡頭熱意正好,燙得人心口都跟著發暖。
“謝謝二哥。”
蕭勇本來還想再說兩句,被她這一聲謝喊得整個人都彆扭起來,粗大的手在褲腿上蹭了蹭,悶聲道:“謝啥。明兒我再給你打個小點的,揣手裡方便。”
李東野在旁邊嘖了一聲:“二哥,你這手藝都快全使她身上了。”
“我樂意。”蕭勇瞪他一眼,又看向林卿卿,“這被子我給你鋪上?”
“不用——”
“放下,出去。”秦烈終於開口,語氣淡得沒甚麼起伏,壓人的勁兒卻半點沒收。
蕭勇愣了愣,總算後知後覺地察覺出點不該問的東西,抱著後腦勺“哦”了一聲,把被子放好,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又想起甚麼似的,回頭補了一句:“那手爐夜裡別忘了用。”
“知道了。”林卿卿臉還熱著。
蕭勇這才出門。
李東野沒跟著立刻走,仍舊倚在門邊,眼裡笑意不散,像是把屋裡剛才沒來得及發生的事猜了個七七八八。
林卿卿被他看得心慌,偏過臉不理他。
李東野卻慢悠悠開口:“大哥,臉再黑也沒用,二哥那腦子,敲門前可不會先想想你在裡頭幹甚麼。”
秦烈淡淡掃他一眼:“你要是閒得慌,就去把院門插上。”
“成。”李東野笑了下,目光卻在林卿卿身上停了半秒,“我這就去。”
說完,他才轉身離開。
門重新關上,屋裡安靜了些。
可剛才那股被打斷的熱意,卻徹底散不掉了。
林卿卿抱著那隻小鐵爐,指腹慢慢蹭過外頭纏著的布,熱得發燙。秦烈站在原地沒動,胸口起伏仍是沉的,像壓著甚麼。
林卿卿抬眼看他。
秦烈也看著她。
兩個人隔著半間屋子,誰都沒先說話。外頭堂屋裡傳來江鶴和蕭勇拌嘴的聲音,顧強英不鹹不淡地插了一句,李東野在笑,火鉗撥爐子的動靜一聲接一聲。
到底是沒了剛才那點機會。
秦烈走過去,把新被子給她鋪平,聲音已經壓穩了:“夜裡把門帶上。”
“嗯。”
“手爐別抱太久,容易燙。”
“嗯。”
他手掌在被面上按了按,起身時卻沒立刻走,視線落到她臉上,停了兩秒,低聲道:“睡前叫我一聲,我再來看你。”
林卿卿心口一跳,剛要應,外頭又有人喊了一聲“大哥”。
秦烈閉了閉眼,轉身出了門。
這一夜,堂屋裡比平時鬧得久一些。
蕭勇在研究他那隻手爐,非說還得再添個提環。江鶴嫌難看,顧強英一句“你先把自己那副狗啃字練好,再點評別人手藝”,把江鶴堵得半天沒吭聲。李東野坐在爐邊,時不時接一句,氣得江鶴牙癢。
林卿卿坐在東屋裡,隔著半扇門聽他們吵,手裡剪了兩刀紅紙,又停下了。
秦烈後來沒再進來。
她原本也知道,今晚人多,門外腳步來來回回,誰都不可能再找著空當。可真等屋裡徹底安靜下來,她躺進被窩,摸到腳邊那隻暖烘烘的小鐵爐,腦子裡卻還是剛才那一下。
秦烈低下來時的呼吸,手掌壓在她腰後的力道,還有那句沒來得及落下去的問話。
被窩裡熱烘烘的,她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半晌都沒睡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堂屋最後一點說話聲也沒了,只剩風擦過窗紙的輕響。
老房子隔音差,誰翻個身,誰咳一聲,都聽得見。
江鶴那小子大概又搶了東牆邊那張床,離她這邊最近。中途他還迷迷糊糊喊了聲“姐姐”,像是在說夢話,又被顧強英一句“閉嘴,睡你的”給壓了回去。
林卿卿聽著聽著,眼皮一點點重下來。
迷迷糊糊間,她忽然覺得被窩邊一沉。
一股涼意先鑽了進來。
那涼意帶著夜裡的寒氣,順著褥子縫往裡鑽,激得她小腿一縮。可下一刻,那股寒氣又被另一個滾燙的身體壓住了,熱得極快,像是有人從雪地裡鑽進來,貼上來的不過一瞬,身上便全燒起來了。
林卿卿一個激靈,剛要出聲,嘴已經被一隻大手牢牢捂住。
她猛地睜開眼。
屋裡黑著,床頭那盞燈早滅了,只有窗紙外一點雪夜泛出來的微白。貼得太近,她先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風雪、皂角,還有一點淡淡的菸草氣。
下一秒,男人低低的笑聲貼著她耳廓落下來。
“四哥來討電影院的債了。”
林卿卿腦子“嗡”地一下,眼睛都睜圓了。
李東野。
她心口跳得亂七八糟,想說話,嘴卻還被他捂著,只能抬手去推他。李東野像是早料到了,手掌鬆了一點,卻沒完全拿開,低聲哄她:“別喊。你一喊,堂屋那幫人都得起來。”
林卿卿氣得直瞪他,聲音壓得只剩氣音:“你瘋了?半夜往我屋裡鑽?”
“我要是不瘋,能忍到現在?”李東野笑得很輕,帶著點氣音,“上回在電影院,你把我勾得魂都沒了。後頭又是那幫混混,又是趕雪路,我憋到今天,怎麼也得來收一筆。”
“誰欠你了。”
“你。”
他說得理直氣壯。
林卿卿被他氣得不行,又怕真驚動外頭,抬手去推他胸口。她推得急,卻不敢使大動靜,那點力落到李東野身上,倒像隔著被子撓人。
李東野低笑一聲,直接捉住她兩隻手腕,一把扣進自己掌心裡。
“別亂動。”他嗓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沒睡醒似的懶,又藏著股熱得厲害的勁兒,“你越動,我越想幹壞事。”
林卿卿耳根一下燒了:“你現在還不算壞?”
“現在頂多算討賬。”
他說著,又往裡鑽深了些,整個人都進了被窩。外頭雪夜冷,被窩裡卻暖,蕭勇那隻小鐵爐還在腳邊慢慢散熱,弄得這一方地方悶得出奇。李東野身上那股冷意很快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滾燙的溫度,貼在她腿邊、腰側,存在感強得嚇人。
“你出去。”林卿卿咬著唇,小聲道。
“真讓我走?”
“……你本來就不該來。”
“那你大點聲趕。”李東野貼著她耳邊,笑得發壞,“你現在要是敢叫四哥一聲,我立馬走。”
林卿卿哪敢。
她要是真喊,別說李東野,隔壁幾個都得衝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