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都往後退！
門板上躺著的是個四五歲的小男孩。
孩子嘴角全是血沫，褲腿上也蹭了一片暗紅，臉已經紫得發青，胸口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鎮長媳婦撲在門邊，哭得聲音都劈了：
“顧大夫，求你，求你快看看！他剛才吃花生，一笑就嗆住了，怎麼拍都拍不出來——”
“多久了？”顧強英已經俯身摸上孩子脖頸，手指又快又穩。
“就、就剛才！從鎮政府那邊一路抱過來的，沒一會兒，真沒一會兒！”
顧強英掀了掀孩子眼皮，又捏開他的嘴看了一眼，臉色一下沉了下來。
“卿卿，紙袋放下。藥櫃第二層，紗布、酒精、彎鉗、手刀，墊子卷一條過來。快。”
林卿卿連“好”都沒顧上說，彎腰就把紙袋塞到凳子底下，轉身衝到藥櫃邊。她動作快得連自己都來不及多想，紗布、酒精、器械盤，一樣樣端出來，又把乾淨墊子捲成一條，放到診床邊。
李東野已經兩步擠開門口那堆人，抬手掀開簾子，衝外頭道：“都往後退！堵在門口，是想跟著一塊喘不上氣？”
外頭有人還想往裡探頭，被他一句話噎了回去：“再擠，我乾脆給你們一人發個號，排隊上來添亂。”
顧強英沒回頭，只沉聲道：“把門口空出來，誰也別哭著往我手底下撲。”
“知道。”李東野應得利索，順手把鎮長媳婦往旁邊扶了一把，“嬸子，你站穩點，人交給他。”
林卿卿把墊子遞過去：“三哥。”
顧強英接過來，墊在孩子肩下，把頭往後輕輕一帶，隨即又把孩子翻過去，讓他上半身朝下，掌根重重拍在兩肩中間。
一下。
兩下。
三下。
孩子喉嚨裡發出一點細細的咯聲，轉瞬又沒了動靜。
顧強英臉色沒變，立刻把人翻回來，捏住下頜，又在胸口連按了幾下。孩子還是沒氣，嘴唇反而更紫了一層。
鎮長媳婦腿一軟，差點直接跪下去：“小寶！小寶你睜眼啊！”
“別叫。”顧強英聲音不高，卻一下把她鎮住了，“他現在要的是氣，不是你哭。”
他低頭看著孩子的脖頸，呼吸沉了半拍，抬手一伸：“壓舌板。”
林卿卿立刻遞過去。
顧強英撐開口腔，藉著燈又看了一遍，眉頭越擰越緊。
“堵得深，已經看不見了。”
門口跟著送人的劉會計急得滿頭汗：“那、那送縣裡？”
顧強英頭也不抬：“送到縣裡，正好直接領白布。”
這話一落，屋裡瞬間更靜了。
鎮長媳婦一聽，臉色刷地白了，手死死抓住門框，眼淚都忘了掉。
顧強英把壓舌板往盤裡一丟，語速快了些，卻一點不亂：“卿卿，把燈拉近。酒精開啟，紗布鋪開。墊子再往上抬一點。”
“好。”
林卿卿把油燈往診床邊挪近，火光一照，孩子脖頸那一小截面板白得發緊。她手指有點涼，動作卻沒停，墊子重新塞好，紗布一塊塊鋪在器械盤旁邊，酒精瓶蓋也已經擰開了。
顧強英抬手在孩子頸前一摸，聲音發沉：“我要開氣道。”
“開、開哪兒？”劉會計愣住了。
“切氣管。”顧強英答得乾脆。
鎮長媳婦差點又撲上來：“切脖子？不行！那怎麼行！”
顧強英終於抬頭看了她一眼，鏡片後那雙眼冷得厲害：“你要他現在死，就繼續攔。”
鎮長媳婦被他看得一顫，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嘴唇直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顧強英已經低下頭，手指沾了酒精，在孩子頸前飛快擦過一遍。
“卿卿。”
“我在。”
“站我右手邊，看著我。我要甚麼，你遞甚麼。別慌，別抖。”
林卿卿喉嚨發緊，還是應了一聲：“好。”
“手刀。”
她立刻把手術刀遞到他掌心裡。
刀柄很涼，碰上顧強英手指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手心已經全是汗。顧強英接刀的一瞬，眼風掃了她一眼，沒說別的，只低低一句：“穩住。”
這兩個字落下來，她心口反倒定了一下。
顧強英兩指分開孩子頸前面板，刀鋒利落地落下去。
一刀見血。
鮮紅一下湧出來，門口有人倒抽一口涼氣，鎮長媳婦捂住嘴，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林卿卿也是頭皮一麻，腳底都跟著發虛。可她沒退，幾乎是下意識就把紗布遞到了顧強英手邊。
“紗布。”
顧強英接過去壓了一下，聲音還是穩的：“再來一塊。”
她已經把第二塊遞了上去。
“燈再近點。”
林卿卿把油燈往前送，手背幾乎碰到了他的手肘。她不敢看旁邊人的臉，只盯著顧強英的手。那雙平時拿筆寫方子、翻藥櫃抽屜的手，這會兒穩得像釘在那兒一樣，連刀尖都沒晃一下。
顧強英用刀尖分開切口，血沫一下冒出來。
“彎鉗。”
“給你。”
“止血鉗。”
“在這兒。”
她遞得越來越快，顧強英幾乎不用偏頭，手一伸就能接到。
孩子胸口還是沒起伏，臉色更難看了。門口安靜得嚇人，連哭聲都像被誰生生憋住，只剩鎮長媳婦壓不住的抽噎。
顧強英把彎鉗探進切口，眉心越壓越緊。
“看見了。”他低聲道。
林卿卿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紗布。”
她又遞過去。
顧強英額角已經冒了汗，血和燈火混在一起，把他冷白的側臉都映得繃緊了。林卿卿抿了抿唇，拿起一塊乾淨紗布，伸手替他把額角的汗擦了一下。
顧強英動作沒停，只低聲道：“別擦到我眼鏡。”
這種時候他還能說這句，林卿卿差點被堵得一口氣岔住，手卻更穩了：“知道。”
他唇角像是極輕地動了一下，下一秒，止血鉗猛地一夾。
“出來了。”
顧強英手腕一抬，一顆沾著血沫和黏液、已經發脹的花生米，被他硬生生夾了出來。
屋裡一瞬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緊接著，孩子胸口猛地一抽，喉嚨裡先是“呼”地倒進一口氣，下一秒，哇地一聲，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