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上山採蘑菇
穆文賓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的火徹底滅了,只剩下無奈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他彎下腰,一把將宋微禾打橫抱起,沒再看地上的李二狗一眼,抱著宋微禾大步走回堂屋。
秦烈看著穆文賓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半死不活的李二狗,踢了一腳。
“趕緊滾。”
李二狗哪還敢廢話,連滾帶爬地往外挪,留下一地血印子。
堂屋裡。
穆文賓把宋微禾放在長凳上。
宋微禾身上裹著他的襯衫,裡面是浴巾,整個人像個粽子。
穆文賓光著上身,露出精壯的肌肉和幾道陳年的傷疤。他也不覺得冷,轉身去拿毛巾。
“擦乾。”他把毛巾扔給宋微禾。
宋微禾突然笑了起來,一把摟住穆文賓的脖子,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哎呀!讓我看看是誰生氣了呀!”
穆文賓愣了下,這時候,東屋的門簾掀開。
林卿卿探出個腦袋,手裡拿著一瓶紅花油。
“那個……微禾姐,你沒事吧?我聽見外面……”
她話還沒說完,就看見這一幕。
穆文賓光著膀子,宋微禾裹著襯衫掛在他身上。
林卿卿臉“騰”地一下紅透了,趕緊把腦袋縮了回去。
“我……我甚麼都沒看見!”
宋微禾鬆開穆文賓,臉也有點熱,但她臉皮厚,衝著東屋喊:“卿卿,紅花油拿來!這傢伙手剛才打人打腫了!”
穆文賓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關節處確實破了皮,滲著血絲。那是剛才砸在磨盤上蹭的。
他不在意這點小傷,但看著宋微禾那一臉緊張的樣子,倒是覺得心裡舒服了不少。
第二天,李二狗被打得半死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還沒等到天亮就傳遍了整個青山村。
王大嘴那是連覺都不睡了,趴在牆頭上聽了一宿。
第二天一大早,就在村口的大槐樹下襬開了龍門陣。
“哎喲,你們是沒看見啊!那血流得,跟殺豬似的!”王大嘴唾沫橫飛,“那當兵的下手可真狠,那是往死裡打啊!咱們平時看著秦家那幾個夠兇了吧?跟這當兵的一比,那都是小綿羊!”
“那是李二狗活該!誰讓他去偷看人家大姑娘洗澡?”旁邊的婦女嗑著瓜子,“這種人,打死都不多。”
“話是這麼說,但那可是京城來的大首長啊。這要是鬧出人命……”
村民們議論紛紛,而在秦家氣氛卻意外地有些……詭異的和諧。
穆文賓的手被宋微禾包成了豬蹄。
那是真的豬蹄。
宋微禾雖然是大小姐,但包紮技術實在不敢恭維。
紗布纏了一層又一層,最後還打了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
穆文賓看著自己的右手,試著動了動手指。動不了。
“別動!剛上了藥!”宋微禾拍掉他的手,“要靜養。”
顧強英推了推眼鏡,忍著笑,“對,靜養。最好連筷子都別拿。”
於是,早飯桌上就出現了這樣一幕。
穆文賓端坐在桌前,面無表情。
宋微禾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勺子,一口一口地喂他喝粥。
“啊——張嘴。”宋微禾像哄小孩似的。
穆文賓臉色黑如鍋底。
他對面,李東野笑得差點把臉埋進碗裡。
“這待遇不錯啊。”李東野欠欠地說,“要不我也把手弄傷了試試?”
“你敢。”穆文賓嚥下那口粥,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李東野縮了縮脖子。
經過昨晚那一出,他是真有點怵這個親哥了。
再加上他離開J市的時候,穆文賓跟他說的話,還有宋微禾來的時候說的處分的事情。他心裡猜了個七七八八,雖然心結沒那麼快能捋順,但有親人在意他,他心裡是舒服了的。
“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秦烈把一個饅頭塞進李東野嘴裡。
林卿卿低著頭吃飯,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她能感覺到,桌上的氣氛變了。
如果說之前穆文賓和秦烈他們是涇渭分明的兩撥人,經過昨晚那場並不光彩的“並肩作戰”,雖然主要是穆文賓單方面輸出,秦烈拉架,但那種隔閡感好像消散了不少。
秦烈最開始沒把李二狗跟老李家往死了逼,主要是因為林卿卿戶口的事,所以能用錢解決的,他樂得買清淨,也讓那母子倆覺得有利可圖,林卿卿戶口和證明材料的事情能辦的順一點。
但之前顧強英已經幫忙把戶口的事情辦的七七八八了,按理說,有人收拾李二狗,秦烈該高興才是。
可他偏偏拉架了,代表著真是關心穆文賓的仕途,不想因為這些村裡的事把人家耽誤了,這份心意,大家都能懂。
男人之間的友誼有時候很奇怪。
一起打過架,哪怕是打同一個流氓,也能迅速拉近關係。
“路通了嗎?”穆文賓問。
“還沒。”秦烈說,“村長剛讓人來信兒,說是還要兩天。這雨把山體衝鬆了,還得加固。”
穆文賓皺了皺眉。
兩天,他在部隊還有會。
“那個……咯……。”
“咯……”
李東野清了清嗓子,咯咯咯好幾聲,也沒把那個“哥”字完完整整叫出口。
但他語氣難得的正經,“你要是有急事,就先走山路出去。車留這兒,回頭路通了我給你開回去。”
穆文賓看著李東野。
這小子,這是在趕人?還是在關心?
“我都不著急,你急甚麼?”穆文賓淡淡道,“事情沒辦完。”
李東野聽到這語氣,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你這人不識好歹是吧?”
穆文賓瞥他一眼:“你甚麼態度?”
李東野感覺自己活見鬼了,他想主動說兩句話,怎麼還扯到態度上了!!
他剛想發作,秦烈敲了敲桌子,不太愉悅道:“趕緊吃飯。”
李東野別開臉,穆文賓冷笑醫生轉頭去看宋微禾。
宋微禾正拿著手帕給他擦嘴角,“看我幹嘛?喝完了還要吃雞蛋嗎?”
“不吃了。”穆文賓抓住她的手,“別忙活我,你好好吃飯。”
“我早吃飽了。”宋微禾把碗一推,“對了,卿卿,咱們今天干嘛呀?總不能就在屋裡悶著吧?”
林卿卿想了想,“今天天晴了,大哥說要去後山採蘑菇。雨後的蘑菇最鮮了。”
“採蘑菇?”宋微禾眼睛一亮,“我要去!我要去!卿卿咱們兩個也……”
“不行。”穆文賓和秦烈同時開口。
“為甚麼不行?”宋微禾不幹了。
“後山路滑,而且有野獸。”秦烈解釋道,“不安全。”
“有你們在怕甚麼呀?”宋微禾指了指這一屋子的壯漢,“你們五個大男人,還護不住我們兩個女的?再說了,穆文賓不是還有槍嗎?”
提到槍,屋裡的氣氛凝固了一下。
“沒帶。”穆文賓撒謊不臉紅,“上交了。”
“騙子。”宋微禾哼了一聲,“反正我要去。你要是不讓我去,我就自己去。”
穆文賓頭疼。
給點陽光就燦爛,昨晚剛受了驚嚇,今天就忘了疼。
最後,還是妥協了。
秦烈揹著獵槍走在最前面開路。
江鶴揹著個大竹簍跟在後面,李東野扶著受傷的蕭勇留在家裡看家。顧強英雖然文弱,但也背了個藥箱跟著,美其名曰採藥,實則是看熱鬧。
穆文賓和宋微禾走在中間。
林卿卿被夾在秦烈和江鶴中間,也是被保護得嚴嚴實實。
雨後的森林,空氣清新得讓人醉。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斑駁的光影落在滿地的落葉上。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松脂的清香。
“哇!那個是甚麼?”宋微禾指著樹根下一叢紅豔豔的蘑菇。
“那是毒蘑菇。”顧強英推了推眼鏡,“吃了能看見小人跳舞。”
“啊?”宋微禾嚇得縮回手,“這麼好看居然有毒。”
“越好看的東西越有毒。”顧強英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穆文賓一眼。
宋微禾瞪了他一眼,“你在說我?”
“不敢。”顧強英笑得溫文爾雅。
林卿卿倒是熟練得很。
她手裡拿著根小棍子,在草叢裡撥弄兩下,就能找到一窩胖乎乎的松茸或者雞樅菌。
“微禾姐,這個可以吃。”林卿卿把一朵像小傘一樣的蘑菇遞給宋微禾,“這個叫雞樅,煮湯特別鮮。”
宋微禾接過來,像捧著寶貝似的放進籃子裡。
穆文賓一直跟在宋微禾身後半步的距離。路不好走,全是溼滑的苔蘚和樹根。
“小心。”
每當宋微禾腳下一滑,穆文賓那隻完好的左手就會穩穩地扶住她的腰。
“穆文賓,你看那個!”宋微禾指著樹梢上的一隻松鼠。
穆文賓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放鬆過了。
在部隊裡,他是嚴厲的長官;
在家裡,他是要撐起門楣的長子。
只有在這裡,在這片沒有人認識他的深山老林裡,他好像才能卸下那一身的重擔,哪怕只有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