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穆文賓,我腳冷
雨幕被兩束強光硬生生撕開,摩托車的引擎聲在院子裡轟響,沒熄火,突突突地冒著黑煙。
穆文賓剛邁出門檻,一隻高跟鞋就陷進了爛泥裡。
“哎喲!”
車上的女人想下車,結果腳下一滑,整個人往那泥坑裡栽。
她穿得時髦,一身米白色的風衣,要是這一跤摔實了,立馬就能變成剛出土的兵馬俑。
穆文賓眼皮一跳,手裡那把黑傘一扔,兩步並作一步跨下臺階。
就在那張精緻的臉蛋即將和紅泥親密接觸的前一秒,一隻大手穩穩地掐住了她的腰。
“胡鬧甚麼。”
穆文賓的聲音冷,手上的動作卻沒松,把人往懷裡提了提,直到她站穩。
宋微禾驚魂未定,兩隻手死死抓著穆文賓的衣領,那雙昂貴的皮手套在他前襟上抓出幾道褶子。
她喘了兩口粗氣,抬頭就罵:
“穆文賓你個沒良心的!我坐了好久的車,車開不進來,我還要坐摩托車,你知道我多辛苦嗎!這破路全是坑!”
雨水順著她的髮梢往下滴,原本燙得捲曲時髦的大波浪現在跟海帶似的貼在臉上。
“誰讓你來的。”穆文賓沉著臉,把她往屋簷下帶。
“我不來?我不來你是不是打算在這山溝溝裡安家了?”宋微禾一把甩開他的手,單腳跳著去拔那隻陷在泥裡的高跟鞋,“給我扒出來!快點!”
屋裡,五個男人加一個林卿卿,整整齊齊地看著這一幕。
李東野嘴裡的煙都忘了點,那火機在他手裡轉了兩圈,最後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這女的誰啊?”江鶴趴在窗戶邊,一臉看猴戲的表情,“敢這麼指使這姓穆的,是個狠人。”
秦烈把林卿卿往身後擋了擋,免得門口進來的風吹著她。
穆文賓黑著臉,彎下腰,伸手握住那隻滿是泥漿的高跟鞋,用力一拔。
“啵”的一聲,鞋出來了。
他提著那隻鞋,另一隻手扶著宋微禾,像伺候老佛爺似的把人弄進了堂屋。
宋微禾一進屋,原本就不寬敞的堂屋瞬間顯得更擠了。
她把那件溼透的風衣一脫,隨手就要往旁邊扔,結果一看那長條凳上油膩膩的,手僵在半空,又收了回來,直接塞進穆文賓懷裡。
“拿著。”
穆文賓抱著那件全是泥點的風衣,額角的青筋跳了兩下,最後還是沒發作,掛在了門背後的釘子上。
宋微禾這才有空打量屋裡的人。
她的視線在秦烈那張冷硬的臉上掃過,又看了看旁邊的顧強英,最後落在角落裡正盯著她看的林卿卿身上。
宋微禾眼睛一下子亮了。
剛才那股子驕縱勁兒瞬間沒了,她也不管腳上只有一隻鞋,一瘸一拐地就往林卿卿那邊湊。
“哎呀,這是誰家的小妹妹?”
宋微禾湊到林卿卿面前,那張臉幾乎要貼上去。
林卿卿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縮。
“躲甚麼呀。”宋微禾伸手就在林卿卿臉上捏了一把,“嘖,真滑,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穆文賓,這就是那個讓你倒黴的‘弟妹’?”
林卿卿被捏懵了。
這女人手勁兒不大,手指頭也是軟的,帶著股好聞的香水味,跟村裡那些常年幹活手掌粗糙的女人完全不一樣。
“別動手動腳。”秦烈皺眉,伸手把林卿卿拉到自己身側,隔開了宋微禾的手。
宋微禾也不惱,反而笑嘻嘻地看著秦烈:
“護得挺緊啊。放心,我不搶女人,我就是看看。長得真好看,跟年畫娃娃似的。”
她自來熟地拉過一條凳子坐下,把那隻光著的腳翹起來,衝穆文賓抬了抬下巴。
“鞋髒了,擦擦。”
屋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李東野撿起打火機,終於把煙點著了,深吸了一口,在那煙霧繚繞裡看著穆文賓。
穆家大少爺,那是甚麼狗脾氣啊,這會兒要是能蹲下給人擦鞋,那太陽明天得從西邊出來。
穆文賓站在原地沒動,冷冷地看著宋微禾。
宋微禾也不怕他,就那麼翹著腳,指甲上塗著紅色的指甲油,在這灰撲撲的屋子裡紅得刺眼。
“穆文賓,我腳冷。”她那聲音軟了下來,帶著點撒嬌,又帶著點威脅,“我為了找你,淋了一路的雨,要是感冒了,回去我就跟伯母說你虐待我。”
穆文賓深吸一口氣。
他轉身去角落裡拿了個毛巾,那是剛才李東野擦頭扔在那的。
他走到宋微禾面前,單膝蹲下。
李東野嘴裡的菸灰掉了一大截,操,拿老子毛巾擦鞋?不過他沒吱聲。
穆文賓握住宋微禾那隻腳,動作不算溫柔,甚至有點粗魯,拿著抹布在她腳底板和腳背上胡亂擦了幾下,把上面的泥點子擦掉。
“行了。”穆文賓把毛巾一扔,站起身,“穿上。”
宋微禾撇撇嘴,雖然不太滿意這服務態度,但也知道見好就收。她把那隻高跟鞋套上,這才覺得舒服了點。
“有水嗎?渴死了。”
林卿卿這就去廚房端了一碗薑湯出來。
“只有這個,驅寒的。”林卿卿把碗遞過去。
宋微禾接過來,剛喝了一口,眉頭就皺成了疙瘩,哇的一聲差點吐出來。
“這甚麼呀!這麼辣!”
她把碗往桌上一推,嬌氣得不行:“我要喝甜的!糖水!”
林卿卿有點為難。
家裡紅糖剛才煮薑湯都用完了,白糖罐子也見了底。
“沒有糖。”穆文賓在旁邊冷冷地說,“愛喝不喝。”
“我就要喝甜的!嘴裡全是泥味兒!”宋微禾瞪著穆文賓,“你身上肯定有,你去找我玩的時候,兜裡不是老揣著糖嗎?”
“你也說那是找你玩的時候,你看現在是出來玩嗎?”穆文賓真不想在這丟臉,他都想把眼睛閉上了。
就在這時,秦烈伸手探進林卿卿的外套口袋裡。
林卿卿今天穿的是件碎花的小褂子,口袋就在腰側。秦烈的手伸進去,指尖不可避免地蹭過她的腰肉。林卿卿身子顫了一下,臉有點紅,但沒躲。
秦烈從她口袋裡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
那糖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
“啪。”
精準地落在穆文賓面前的桌子上。
穆文賓看著那顆糖,又看了看秦烈。
秦烈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淡淡地說:“卿卿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