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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回到西南

2026-04-24 作者:我時常發瘋

第120章 回到西南

卡車的大燈像是兩把要燃盡的火炬,在滿是碎石和爛泥的盤山道上最後掙扎了一下,熄滅了。

這一路顛得人骨頭架子都要散了。

李東野推開車門,腳剛落地,膝蓋就是一軟,差點給這片陌生的土地行個大禮。他扶著滿是泥漿的車門框,緩了好幾秒。

前面是一片開闊地,或者是原本是開闊地,現在密密麻麻扎滿了軍綠色的帳篷。

到處都是人,擔架隊在泥水裡跑,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腳不沾地,還有那些蹲在路邊、廢墟上,一臉麻木或者還在嚎啕大哭的災民。

李東野在J市還要死要活的情緒,在眼前這鋪天蓋地的災難面前,突然就變得矯情且渺小了。

他沒空感慨,轉過身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林卿卿還在睡,這一路她醒的時間很少,一氧化碳中毒的後勁兒大,加上驚嚇,她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的瓷娃娃,稍微碰一下就要碎。

“卿卿。”李東野撫摸著她的臉頰,“到了。”

林卿卿費力地睜開眼。

那一瞬間的迷茫看得李東野心尖一抽。

直到看清面前這張鬍子拉碴、甚至有點猙獰的臉是李東野,緊繃的勁兒才卸下來。

“下來。”李東野解開安全帶,把人從車座上抱了下來。

剛落地,林卿卿就踉蹌了一下。

李東野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她的腰,把人往身後帶了帶。

周圍亂糟糟的,沒人多看他們一眼。

李東野護著林卿卿,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營地中心走。

在哪呢?

這幫狗東西到底在哪呢?

要是找不著人,他非得把這破營地給掀了。

就在這時候,不遠處的一塊空地上,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一、二、起!”

那是幾根粗壯的嗓子吼出來的號子聲。

李東野腳步一頓。

即使在這麼嘈雜的環境裡,那個聲音他也太熟了。

他猛地轉頭。

幾十米開外,幾個光著膀子的男人正扛著一根斷裂的房梁往外搬。走在最前面的那個,肩膀寬得像堵牆,渾身的腱子肉因為用力而暴起,汗水順著古銅色的脊背往下淌,匯成一條條小溪。

秦烈旁邊,蕭勇正罵罵咧咧地用那雙打鐵的手去推一輛陷在泥裡的板車,車上堆滿了物資。

“這路是哪個王八蛋修的!”蕭勇一邊罵,一邊用肩膀去頂車尾。

而在遠處的醫療帳篷邊上,一個少年正蹲在一個滿臉髒汙的小女孩面前。

江鶴手裡捏著一塊花花綠綠的糖紙,笑得見牙不見眼。

“不哭了,吃了糖就不疼了。”江鶴把糖塞進小女孩嘴裡,還順手摸了摸人家的頭,“乖,告訴哥哥,你家裡還有其他人嗎?”

李東野看著這一幕,眼眶子突然就熱得發燙。

他吸了吸鼻子,想笑,扯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嘶”了一聲。

“媽的。”他低聲罵了一句,“都在呢。”

林卿卿也看見了。

她抓著李東野的袖子,那一刻,她甚至忘了怎麼呼吸,只是在那一片灰撲撲的背景色裡,盯著那幾個熟悉的身影。

“老四!?”

這一嗓子簡直是平地驚雷。

蕭勇把板車推出來,剛直起腰想擦把汗,一抬頭就看見了站在路邊的李東野和林卿卿。

這一聲吼,把周圍幾個人都震住了。

秦烈猛地轉身。

手裡的房梁材料被他扔在地上,“轟”的一聲,濺起一片泥點子。

李東野站在那,硬撐著沒倒下去。他想揮揮手,跟平時一樣說句“喲,都在忙呢”,可手抬了一半,實在是沒那個力氣,又垂了下去。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我們回來了。”

秦烈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眼睛上上下下,把林卿卿和李東野掃了個遍。

林卿卿臉色蒼白,無精打采,李東野頭髮燒焦了,臉上全是傷,衣服破得能當抹布,小腿上還能看見翻卷的皮肉。

秦烈眉頭死死鎖在一起,“你是去要飯了,還是去拼命了?”

“差不多吧。”李東野居然還有心思貧嘴,“那邊不管飯,還要殺人。我就跑回來了。”

秦烈沒接這句爛話,又轉向林卿卿。

林卿卿也看著他。

這一眼,萬語千言。

秦烈身上髒得很,全是泥和灰,還有不知道是誰的血跡。但他站在那,就像是一座永遠不會倒的山。

“我回來了。”林卿卿說。

秦烈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這時候,蕭勇已經衝到了跟前。

“我操!老四你這啥造型啊?J市那幫孫子虐待你了?!”蕭勇嗓門大,震得林卿卿耳朵嗡嗡響,“卿卿咋樣?受傷沒?那幫狗日的要是敢動她一根手指頭,老子現在就殺過去!”

江鶴站在兩步遠的地方,那雙平時總是霧濛濛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著林卿卿毫無血色的臉,還有她脖子上那一點點被煙燻黑的痕跡。

“誰弄的?”

這地方餘震常有,亂七八糟,秦烈不想讓江鶴添亂,便轉過頭,對著不遠處那個正在給傷員包紮的背影吼了一嗓子:“顧老三!過來!”

顧強英其實早就聽見動靜了。

但他正拿著止血鉗給一個斷腿的村民處理傷口,無暇分心,聽見這一聲,手上動作沒停,穩穩當當地打了個結,剪斷紗布,這才摘下手套站起身。

“怎麼回事?”

顧強英走近了,一眼就看出了李東野是在硬撐,也看出了林卿卿不舒服。

“老二,去弄點熱乎吃的,讓他們先吃點兒。”秦烈對蕭勇說,“別他媽在這大呼小叫。”

蕭勇撓了撓頭:“行,我這就去!那邊的粥剛好!”

秦烈沒問為甚麼會搞成這樣,沒問李東野怎麼把人帶回來的,也沒問J市那邊到底發生了甚麼。

他只是脫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林卿卿肩上,直接把人裹了個嚴實。

“穿著。”

那件外套上全是秦烈的味道,溫暖的,熟悉的,這個味道,是林卿卿這幾天在夢裡都想聞到的。

那股一直撐著她的氣,在被這個味道包裹住的瞬間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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