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別回頭，帶她回家
拔槍。
上膛。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根本反應不過來。
“咔噠。”
保險開啟的聲音響起。
“都別動！”
李東野吼了一嗓子，聲音嘶啞破裂。
黑洞洞的槍口指著地上的穆鴻影。
這一刻，大廳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在拉扯的警衛員全都僵住了，慢慢舉起雙手往後退。穆振邦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柳書言癱坐在地上，看著那個槍口，魂都嚇飛了。
“雲起……雲起你別亂來……”柳書言哭得妝都花了，手腳並用地爬過去，一把抱住李東野，“那是你親弟弟啊！你這是要幹甚麼啊！”
“親弟弟？”
李東野面色陰沉，“他要把林卿卿燒死的時候，想過我是他親哥嗎？”
李東野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鋸在每個人心口上。
“媽，你知道他在哪放的火嗎？廢棄倉庫。那門是從外面鎖死的。他要把林卿卿燒死在裡面！”
柳書言愣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懷裡的兒子。
這麼近的距離，她才看清李東野身上的傷到底有多重。
小腿上全是燎泡，那雙握著槍的手，手背上一層皮都不見了，紅肉翻在那，儘管處理過了，但還是很可怖。
“兒子……你的手……”
柳書言的眼淚“譁”地一下湧出來。
她顫抖著手，想要去碰李東野的手，卻又不敢，只能虛虛地護著，“疼不疼啊……快叫醫生！振邦！快叫醫生啊！”
李東野握著槍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著柳書言那張滿是淚水的臉。
這是他親媽。
他從小被人抱走，在鄉下吃百家飯長大。小時候被人欺負罵野種的時候，他就想，要是自己有爸媽，肯定會護著他。
後來他有了家，可心裡缺的這個地方就像是執念一樣。
他不缺所謂的親情，但也很想自己的親生父母。
可這個家，貌似又不是他心中家的樣子。
此時此刻，柳書言眼裡的心疼是真的。
可她擋在穆鴻影身前的動作，也是真的。
哪怕穆鴻影要把林卿卿燒死，哪怕穆鴻影是個畜生，在這一刻，母親的本能還是讓她護住了那個從小養在身邊的兒子。
李東野的心在這一瞬間，比在火場裡還要冷。
“媽。”
李東野叫了一聲。
柳書言仰起頭，滿眼希冀地看著他：“哎，媽在，媽在這。把槍放下好不好？咱們有話好好說，媽帶你去醫院，媽給你包紮……”
“不用了。”
李東野輕輕搖了搖頭。
他把被柳書言抱住的那條胳膊，一點一點，慢慢地抽了出來。
動作很輕，卻帶著一股決絕。
“我就是個開大車的，命賤，皮糙肉厚，死不了。”
李東野往後退了兩步，拉開了和柳書言的距離。
他重新舉起槍。
穆振邦大驚失色：“李東野！你敢開槍！這一槍下去，你就徹底回不了頭了！”
“這家，老子早就不想待了！”
李東野猛地抬手。
槍口沒有對準穆鴻影，而是猛地抬高，指向了大廳正上方那盞價值連城的水晶吊燈。
“砰！”
“砰！”
“砰！”
三聲槍響。
震耳欲聾。
巨大的水晶吊燈被子彈擊中連線處，轟然墜落。
“嘩啦——”
無數水晶碎片像是暴雨一樣砸下來，在大廳中央摔得粉碎。璀璨的光芒瞬間炸裂成一地狼藉。
巨大的聲響把所有人都震懵了。
柳書言尖叫著捂住耳朵。穆鴻影抱著頭縮在桌子底下瑟瑟發抖。
硝煙味在空氣中瀰漫。
李東野垂下拿著槍的手，把槍隨手扔在地上。
他看著滿地的碎玻璃，看著那對驚魂未定的父母，突然覺得特別沒勁。
這就是他心心念念想回來的家。
真他媽沒意思。
李東野膝蓋一彎，“撲通”一聲，跪在了滿是碎玻璃和湯水的地上。
“爸，媽。”
李東野看著他們，聲音平靜得嚇人。
“這一跪，謝你們生了我。”
“咚！”
一個響頭磕在地上。
“這一跪，謝你們把我找回來，讓我做了幾天少爺夢。”
“咚！”
柳書言捂著嘴，哭得幾乎要暈過去：“雲起……你別這樣……你這是在挖媽的心啊……”
李東野沒停。
“這一跪，咱們兩清了。”
“咚！”
第三個響頭。
這一聲特別重，像是要把這輩子的緣分都磕斷。
李東野直起身子，臉上血淚縱橫。
“從今往後，這世上沒有穆雲起。”
他撐著膝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身形踉蹌了一下，卻又死死站穩了。
“我是李東野。青山的李東野。”
說完這句話，他再沒看任何人一眼，轉身就往大門外走。
他的背影蕭索又決絕，一瘸一拐，卻走得飛快。
“雲起！你給我站住！”穆振邦氣急敗壞地吼道，“你給我回來，有甚麼不能好好說，你站住！”
李東野腳步都沒停。
“兒子！兒子你別走！”
柳書言哭喊著追出來，高跟鞋跑丟了一隻，踉踉蹌蹌地追到門口，“你身上還有傷！你要去哪啊！你別嚇媽媽！”
李東野聽著身後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心裡那塊肉像是被人用鈍刀子在割。
那是他媽啊。
他怎麼可能不難受。
可是林卿卿還在醫院躺著，秦烈還在替虎子哥在西南。
不知道蕭勇那傻憨憨想沒想他，不知道顧強英有沒有趁他不在說他壞話。
也不知道小五在西南能不能吃得了苦有沒有鬧脾氣。
李東野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猛地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極重，把臉都打偏了，也把那一瞬間的心軟給打碎了。
李東野深吸了一口氣，把胸腔裡那股酸澀強行壓下去。他沒回頭，也沒停步，加快速度衝出了院子。
“李東野，往前跑。”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別回頭。帶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