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卿卿維護
廠裡的王幹部是個秘書，他急得鞋都要跑掉了，拽著顧強英的手勁大得像是在拖一頭倔驢。
“顧大夫，您腿腳倒是快點啊！老廠長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咱們鎮那幾百號工人都得炸鍋！”
“急甚麼。閻王爺想收人，跑斷腿也沒用。要是還沒到時候，晚去這一會兒也死不了。”
王秘書被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想罵人又不敢，只能在那乾瞪眼。
林卿卿跟在後面，手裡還攥著被江鶴塞回來的布包，裡面裝著從她爹媽那“訛”來的八十多塊錢。
她有些緊張，小跑著才能跟上這兩個男人的步伐。
江鶴倒是優哉遊哉，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雙手插兜，一行人上了車，穿過嘈雜的集市，又開了幾條街後，拐進了一條鋪著青石板的路。
這裡的環境跟剛才那個髒亂差的巷子簡直是天壤之別。
路兩邊種著高大的梧桐樹，樹蔭濃密，盡頭是一座兩層的小洋樓，紅磚白牆，院子裡還種著月季花，一看就是有錢人家住的地方。
車停穩後幾個人還沒進門，就聽見屋裡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
“爹啊！你睜開眼看看啊！你不能就這麼走了啊！”
王秘書一聽這動靜，臉都白了，推開鐵門就往裡衝。
寬敞的屋子裡擠滿了人，地上鋪著光亮的水磨石，這會兒卻被人踩得全是泥印子。
正中間擺著一張雕花的木床，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老頭躺在上面，臉色紫得發黑，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
床邊圍著幾個穿紅戴綠的女人，一個個哭得妝都花了。
一個梳著大背頭的男人正指著幾個大夫模樣的人破口大罵。
“一群廢物！平時養著你們有甚麼用？關鍵時刻連個屁都放不出來！我爹要是沒了，你們一個個都給我捲鋪蓋滾蛋！”
那幾個大夫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王秘書抹了一把頭上的汗，高喊一聲：“李主任！李主任！人我請來了！顧神醫來了！”
那男人猛地回頭。
這個李衛是老廠長的兒子，在縣裡當幹部，平時眼高於頂，這會兒急得眼珠子都紅了。
他一眼看到王秘書身後的顧強英，愣了一下。
“老王，你腦子進水了？”
李衛指著顧強英，唾沫星子橫飛，“這就是你說的神醫？這小子毛長齊了嗎？我看你是嫌我爹死得不夠快，找個江湖騙子來送終是吧？”
王秘書剛想解釋，顧強英已經拎著醫藥箱走了過去。
他搖頭走到床邊，伸手就要去翻老廠長的眼皮。
老廠長的病一直都是他給看的，這幹部兒子從來沒關心過，現在倒是激動得要死要活。
“幹甚麼！”
李衛一步跨過來，伸手就要推顧強英，“誰讓你碰我爹的？滾出去！”
顧強英側身一避，動作輕巧，李衛推了個空，差點栽在床沿上。
“想讓他活長點，你就閉嘴。”顧強英聲音冷冰冰的，淡漠的看過去一眼。
李衛站穩身子，火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他在縣裡被人捧慣了，哪受過這種氣？
“你算個甚麼東西？敢這麼跟老子說話！”李衛擼起袖子就要動手，“來人！把這幾個人給我轟出去！別在這礙眼！”
幾個身強力壯的下屬立馬圍了上來。
王秘書急得直跺腳，拼命攔在中間：“誤會！都是誤會！李主任，顧大夫真的是神醫，老廠長的病之前也是他看的，還有上次咱們廠那個女工大出血，就是他幾針給扎回來的！”
李衛本來是看顧強英年輕，質疑幾句，沒打算真轟人，只要顧強英軟話說上幾句，他也不會為難人。
但顧強英的態度讓他很不爽。
“誰知道是不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李衛指著顧強英的鼻子，“你看他這副德行，連個行醫證都沒有吧？赤腳醫生也敢登我家的門？還要給我爹看病？做夢！”
顧強英站在原地，拎著醫藥箱的手微微收緊。
他這人，傲氣都在骨子裡。
既然人家不信，他也沒那個熱臉貼冷屁股的愛好。
“既然不信，那就算了。”顧強英轉身就要走，“縣醫院救護車過來要一個多小時，你們現在準備後事吧。”
“你站住！你咒誰呢！”李衛不依不饒，伸手就要去抓顧強英的衣領。
就在這時，一道纖細的身影突然衝了出來，擋在了顧強英面前。
“他能治！”
這聲音雖然有些發顫，但卻透著倔強。
林卿卿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
她這輩子最怕惹事，尤其是在這種看起來就有權有勢的人面前。
可剛才看到那個男人指著顧強英鼻子罵的時候，她心裡就不是滋味。
秦家人，每一個都護著她，她是孬，她可以受委屈，但她不能讓護著自己的人寒心。
明明剛才在林家，這個男人為了幫她出氣，不惜自降身價去跟那些無賴周旋。
現在被人這麼羞辱，她要是再不站出來，那還是人嗎？
李衛被突然冒出來的女人嚇了一跳，但看到林卿卿的臉蛋，他手僵愣在半空。
林卿卿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裡的恐懼，抬頭直視著李衛：“顧大夫是很厲害的醫生。我們村不管誰生病，只要他出手，就沒有治不好的。你……你不能因為他年輕就看不起人。”
她這番話說得磕磕絆絆，臉漲得通紅，手攥著拳頭。
但沒有退縮。
屋裡突然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個突然衝出來的女人身上。
她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雖然打扮土氣，但那張臉卻生得極好，面板白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一雙桃花眼裡含著水光，看著既可憐又招人疼。
顧強英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那個瘦弱背影，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這還是第一次，有女人站在他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