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辦法總會有
窗外的夜風穿過破舊的窗欞,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江鶴頓了頓,狹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符合他年紀的冷意,聲音也不由自主地壓低了幾分,彷彿生怕驚動了藏在黑夜裡的魑魅魍魎。
“腿斷了能接,仇卻是結下了。你別把人心想得太簡單。”
江鶴直視著林卿卿的眼睛,語氣凝重,“李二狗那種常年混跡在陰溝裡的老鼠,沒甚麼底線,卻最記仇。他是個欺軟怕硬的潑皮,明面上他打不過蕭勇,自然不敢來硬碰硬,但他背地裡還治不了你嗎?”
他豎起一根手指,語氣森冷地列舉著:
“趁著哥哥們不在家的時候,往你挑水的水井裡扔幾隻死老鼠;大半夜翻牆進來,把你晾在外面的衣服偷走;甚至……”
江鶴沒有繼續往下說,而是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林卿卿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她心頭一顫。
“甚至趁著夜黑風高,你一個人落單的時候,直接把你拖進村口的玉米地裡。那地方連個人影都沒有,到時候,你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就算事後蕭勇氣瘋了,替你報了仇把李二狗給殺了,你……這輩子也就徹底毀了。”
這番話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扎進林卿卿的心裡。
她心裡猛地一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指甲死死地陷進了掌心裡,摳出了幾道深深的紅印,卻根本感覺不到疼。
江鶴描述的畫面實在太真實了,真實到讓她毛骨悚然,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她的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村東頭那個瘋了的王寡婦。
王寡婦以前也是個體面人,不就是因為走夜路被人糟蹋了……最後實在受不了村裡人那些戳脊梁骨的流言蜚語,在一個大雨磅礴的夜裡,絕望地跳了井嗎?
那種深不見底的恐懼,像冰冷的潮水一樣,鋪天蓋地地湧上來,瞬間淹沒了林卿卿的理智。
“那……那怎麼辦?”
林卿卿的聲音劇烈地發著顫,眼眶裡蓄滿了無助的淚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反握住弟弟的手臂,“小鶴,我該怎麼辦?我真的沒甚麼辦法了……”
江鶴反手用力握住她冰涼的手,試圖傳遞給她一絲作為家人的力量。
“別怕,有我們在呢。既然硬來不行,我有辦法。”
他的眼神變得愈發深邃:
“對付這種咬人的瘋狗,光靠打他是沒用的,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李二狗雖然渾,但也知道殺人犯法,他心裡門兒清。
所以,你得讓他怕,讓他一聽到你的名字就打哆嗦,讓他這輩子看見你都繞道走。”
“怎麼……怎麼做才能讓他怕?”林卿卿嚥了口唾沫,顫聲問道。
江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一字一頓地說出四個字:“殺人,要誅心。”
他嘆了口氣:
“你性格太軟了。在咱們村這種地方,在這個講求弱肉強食的世道,軟弱就是給別人遞刀子,是原罪。一味地退讓只會讓惡人得寸進尺。所以,你要學會利用自己的優勢,化被動為主動。”
“優勢?”
林卿卿一臉茫然,她的世界裡只有隱忍和逃避,從未想過自己有甚麼能對付惡霸的籌碼。
“你最大的優勢,就是你是個清清白白的弱女子,還有這副惹人憐愛的長相。”江鶴伸手指了指林卿卿那張因為驚嚇而顯得楚楚可憐的臉龐,眼神清明,全無半點旖旎,“李二狗不是一直想佔你便宜嗎?那你就給他一個自尋死路的機會。”
林卿卿猛地瞪大了眼睛,驚恐萬分,下意識地甩開江鶴的手想往後縮:“不!我絕對不要!小鶴你瘋了嗎……”
“噓——別慌,聽我把話說完。”
江鶴語氣卻放緩了些,“誰說讓你真給他佔便宜了?我是要你學會‘釣魚’。”
“下次他如果再敢恬不知恥地湊上來,你別急著像以前那樣只顧著躲,也別急著跟他對罵。
你得學會引導,要在人多眼雜的時候,把這件事情的動靜鬧得越大越好。但記住,絕對不能是你主動去鬧。”
江鶴耐心地向她剖析著村裡的人情世故:
“村裡那些人為甚麼不向著你?是因為李二狗平時就是過過嘴癮,沒做出甚麼實質性的出格舉動,大家只會覺得是小夥子嘴欠,而你確確實實每次都嚇得落荒而逃。
所以,這一次你要讓全村人都親眼看見,是他李二狗色膽包天、臭不要臉。到時候你不能只知道哭,你要哭得有技巧,要讓那些平日裡最愛看熱鬧、嚼舌根的婆娘都打心眼裡覺得你可憐,讓那些自詡正義、愛面子的男人們都覺得李二狗不是個東西,讓他引起公憤。”
林卿卿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種彎彎繞繞、步步為營的心思,她這輩子都從來沒想過。
在她從小到大受到的教育裡,遇到壞人就要遠遠地躲開,躲不掉就只能咬牙忍著,儘量不去惹事生非,哪怕自己受點委屈。
可現在教她的,卻完全顛覆了她的認知。
“光靠哭、靠博取同情還遠遠不夠。”
江鶴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繼續迴盪,帶著不容反駁的篤定,“咱們還得學會借刀殺人。村支書在村裡威望最高,也最愛面子,容不得別人挑戰他的權威;
而村東頭的王大嘴最愛四處傳閒話,是個天然的擴音器。李二狗偷看村支書兒媳婦洗澡的醜事兒,如果一不小心被王大嘴知道了……”
“真的有這種事?”林卿卿驚訝地捂住嘴巴,“他真的連村支書家的人都敢偷看?”
“他到底看沒看過,是不是真的,根本就不重要。他就算沒看過,我們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想辦法,在那個時間點把他引過去,讓他‘看’。”
江鶴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純良無害的笑容,眼底卻滿是深沉的算計,“只要這風聲一放出去,到時候,根本就用不著親自動手,村支書為了保全體面,自己就會動用手裡的權力,把李二狗收拾得服服帖帖,讓他永遠翻不了身。”
聽完這番話,林卿卿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彷彿有一群蜜蜂在裡面亂撞。
這……這是赤裸裸的算計和陷害啊。她看著眼前這個明明比自己小,心思卻如此縝密老練的弟弟,突然覺得,這個世道遠比她想象的要兇險複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