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呼呼就不疼了
江鶴把包往地上一扔，那帆布包落地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顯然裡面沒裝甚麼正經東西。
他幾步走到林卿卿跟前，沒管身後兩個哥哥瞬間黑下來的臉色，徑直蹲了下去。
少年身量修長，哪怕蹲著，視線也剛好能跟坐在矮凳上的林卿卿平齊。
“卿卿姐。”
他喊了一聲，聲音還沒完全褪去少年的清越，卻帶著一種黏糊糊的勁兒。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卿卿紅腫的眼皮，忽然伸出手，指腹在她眼尾輕輕蹭了一下。
粗糙的指腹刮過面板，林卿卿身子一顫，下意識往後縮。
“別怕。”江鶴笑了，露出那顆標誌性的小虎牙，人畜無害，“我手洗乾淨了，沒血。”
蕭勇是個炮仗脾氣，聽得這話眉毛都要豎起來，一步跨過來就要拎江鶴的衣領子：“老五，你陰陽怪氣個甚麼勁兒？剛回來就找抽是不是？”
江鶴沒動，甚至連頭都沒回，只是那雙眼睛依舊黏在林卿卿臉上，嘴裡慢悠悠地說：“你嗓門太大了，嚇著你了。”
蕭勇的手僵在半空，看了一眼縮成一團的林卿卿，那句髒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臉憋成了豬肝色。
秦烈坐在八仙桌旁，手裡那根菸已經燒到了菸屁股。
他把菸頭在鞋底碾滅，沉著嗓子開口：“老五，剛回來就消停點。事兒已經平了。”
“平了？”
江鶴終於轉過頭，看向秦烈。
他站起身，雖然比秦烈單薄些，但那一米八幾的個頭也不容小覷。他嘴角掛著笑，眼底卻沒甚麼笑意。
“秦哥，李二狗那孫子都敢堵茅房了，這叫平了？我才出去幾天啊，你們就是這麼護著人的？要是昨晚動作慢點，或者卿卿姐沒喊出來……”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林卿卿領口露出的那一點鎖骨，眼神暗了暗，語氣卻更輕快了：“那咱家是不是就得辦喜事兒了？”
“砰！”
秦烈手裡的茶缸重重磕在桌子上，搪瓷掉了一塊，露出裡面的黑鐵。
“江鶴。”秦烈連名帶姓地叫他，聲音不大，但那是發火的前兆，“閉嘴。”
林卿卿嚇得手裡的水灑出來一點，燙到了手背。她不想看他們吵架，尤其是因為自己。在這個家裡，她本來就是個外人，是個依附著他們生存的浮萍。
“別……別吵了。”林卿卿聲音細細的，帶著剛哭過的鼻音，“是我自己沒注意……”
“聽聽。”江鶴立刻接話，轉身又是一副笑模樣，甚至有點委屈，“卿卿姐都這麼說了。這屋裡全是血腥味，卿卿姐膽子小，再待下去怕是要做噩夢。正好我早上要去鎮上買點資料，帶卿卿姐去散散心。”
“不行！”
蕭勇想都沒想就吼了出來，“鎮上人多眼雜的，萬一遇到流氓咋辦？你個毛頭小子懂個屁的保護人，你自己都還要人操心！”
秦烈也皺眉：“家裡活多，馬上要秋收了，別出去野。”
男人在外頭怎麼野都行，女人得看住了。
尤其是林卿卿這樣的，長得太招人，放出去就像是把一塊肥肉扔進狼群裡。
江鶴似乎早就料到他們會反對，也不惱，只是歪著頭，一臉天真地數落：
“秦哥要上山下套子補家用，鐵匠鋪裡那批農具要趕工，顧三還在衛生所值班，誰有空陪卿卿姐？”
他攤開手，目光在兩個哥哥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林卿卿身上，語氣變得有些可憐巴巴：
“難道讓卿卿姐一個人在家對著牆壁發呆嗎？還是說……你們信不過我？怕我把卿卿姐拐跑了？”
這話簡直是往秦烈和蕭勇心窩子上戳。
他們確實忙。
這年頭，要想日子過得好，就得拿命去拼。
本來幾個大老爺們過的都糙，這幾個無父無母的湊在一起，雖說是為了照應著過日子，讓往後的生活有個盼頭，但終歸家裡沒女人，提不起那口氣。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秦烈想攢錢蓋新房，大夥兒住著舒心又寬敞。蕭勇想多打幾把鋤頭給她買雪花膏。可越忙，就越顧不上她。
林卿卿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她其實也有點想去透口氣。
“小鶴……”
林卿卿鼓起勇氣，抬起頭，那雙桃花眼水汪汪的，看得人心尖發顫，“我想去鎮上……買點繡花的線。家裡的線用完了。”
這是她第一次在這個家裡，明確地表達自己的意願。
屋裡靜了幾秒。
秦烈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蟄了一下。他沉默地站起身，那一瞬間的高大身影籠罩下來，讓林卿卿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這男人身上有股好聞的皂角香，混著淡淡的菸草味。
秦烈伸手進貼身的襯衣口袋，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卷錢。那是幾張“大團結”，被體溫焐得熱乎乎的，帶著點潮氣。
他把錢遞給江鶴，眼神卻死死鎖著林卿卿，“看好她。買點她愛吃的，別讓她餓著。早去早回。”
江鶴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一把抓過錢，順勢握住了林卿卿的手腕：“謝謝秦哥。”
就在這時，江鶴像是發現了甚麼，眉頭一皺，把林卿卿的手腕舉了起來。
白皙如玉的手腕上，有一圈紅痕，那是昨晚蕭勇給她戴鐲子時留下的，在雪白的面板上顯得觸目驚心。
“嘖。”
江鶴當著兩個哥哥的面，把她的手腕拉到嘴邊，低下頭，在那紅痕上輕輕吹了口氣。
熱氣噴灑在面板上，林卿卿渾身過電似的酥了一下，想抽回手，卻被江鶴死死扣住。
蕭勇看著這一幕，牙齒咬得咯咯響，拳頭捏得指節泛白。那是他看上的人，憑甚麼讓老五這麼摸？
“老五！”蕭勇低吼一聲，“手撒開！”
江鶴像是沒聽見，慢條斯理地幫林卿卿揉了揉手腕，這才鬆開手。
秦烈一直沒說話，只是看著江鶴的身影，眼神晦暗不明：“折騰大半宿，天都要亮了，先去睡覺。”
江鶴看了秦烈一眼，又看了蕭勇一眼，還是不放心。他聳聳肩：“我那屋沒收拾，我要跟你住一屋。”
蕭勇完全不懂江鶴對他的不放心，只以為江鶴是想蓋他新做的被褥，罵了一聲：“真他媽欠了你這小祖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