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在無人在意的角落，被凜越封住的願書殘頁冒出陣陣灰白煙霧，在禁錮之下如蠕蟲湧動，沒一會竟無聲無息地破了她的禁錮。
灰煙獲得自由後便目標明確地衝向了凜越。
凜越似有所感，但終究是反應不及，隻眼睫微動便徹底昏沉睡去。
幻夢之中，尚不可知自己身在何處的凜越立於一片白霧瀰漫的空地，她嘗試著向前邁步。
只兩步，鮮豔的色彩突現，在她面前呈漩渦狀融化鋪開，幾息的功夫，眼前的場景便化做了她從小居住的小院。
凜越循著舊日的軌跡推門而入，屋裡點著燈但依舊昏暗，奇怪的是她床邊紗簾不知被誰放下，屋內的窗子明明關得很緊，紗簾卻在無風自動。
她一步步靠近，猛地將紗簾扯開，映入眼簾的不是旁人，正是依舊還是蛇身的柳司司。
只是下一秒，“柳司司”卻忽然化作人身，他體格纖細、膚白腰窄，身上未著絲縷，僅錦被蓋住了重點。
凜越表情微愣，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抬起，想看看他長甚麼樣子，可不知為何，這張臉怎麼都看不清。
“阿越……”他輕喚，口中發出的聲音卻依舊是靈術人偶那略微僵硬的奇怪聲調。
“怎麼了？”凜越收緊指尖。
“阿越……你不喜歡司司嗎？”
“柳司司”的手攀上凜越的肩膀，試圖將她往下帶。
“就這？”凜越並不滿意“柳司司”的動作，手順勢落在脖間，手下的人卻宛若無感。
砰的一聲。
灰煙從凜越身上逸散而出，凝成一團正要回到願書殘頁中卻倏然像是被一股強勁吸力往回吸一般猛得竄進了凜越……腦袋旁的柳司司體內。
這不過是一息之中的發生的事情，凜越下一秒便恢復清醒睜開眼，剛好錯過那一絲灰煙痕跡。
她沒注意到柳司司那一點微妙的氣息波動，而是拿起了那張願書殘頁，發覺上面一點力量波動都沒有後皺起眉來。
手指輕輕一捻，那願書殘頁瞬間化為一灰燼碎末從她指尖散落，在半空中便化作靈氣徹底消失。
竟是直接散靈了。
每一張願書殘頁都保留著願書的一份力量，相當於它的一個分身，散靈便意味著這個分身死去。
凜越施心中疑惑：奇怪，她沒有下死手，它怎麼就飛灰湮滅了？
這願書殘頁便凜越是從風翔羽那裡發現的那張。
雖不知願書殘頁為何好好散靈，但凜越也有別的發現。
願書引人入夢，勾人沉浸幻象慾海，凜越修行十幾年，這種程度的迷魂術對她基本沒有甚麼效果。
但若是普通人，稍稍引導便毫無抵抗順其自然，縱慾最是傷身傷神。
恐怕願書是在透過這種辦法消磨人的精力神氣以及意志力。
人一旦從裡到外的虛弱，可以對其做的事便太多了。
凜越招來灰枝，將一個巴掌大的靈術人偶交給他。
“找個機靈點的徒孫，把這個放到陳溪寢屋樑上。”
普通的老鼠不會引起他的懷疑。
天明，凜越才起便有位出乎意料的客人來訪。
“小仙師。”喬辰笑著打了個招呼，“仙師今日可有空閒？”
她左右兩側都有人扶著，其中一人便是鹿明。
“……喬正君有甚麼事先坐下再說。”武緒也聽到了動靜，出來檢視。
喬辰依言在兩人的攙扶下坐好，她看向那侍衛吩咐道：“你去外頭替我看著，若是他來了提前告訴我。”
“好。”鹿明沒多說甚麼，對著武緒兩師兄妹行禮後走開。
“清早來訪，叨擾二位了。”喬辰壓低聲音說道，心事重重的樣子。
“喬正君有甚麼儘管說便是。”武緒實在是不想來回拉扯客氣甚麼了。
“……求仙師救救我這孩兒，救救邊錦城。”喬辰聽出她的意思，也直接將來意表明，她語氣帶著哀求但眼神堅定，“我知此事危險，也不願相逼，只求仙師能聽聽我的故事。”
凜越與武緒對望一眼，難道喬正君便是城主派來的人？
他們原以為李凡與陳溪是兩個許願人，沒想到他們之間的事還有關聯。
據喬辰所說，李凡不管納了多少側室依舊無子，他求著喬辰要一個孩子，說只要是她生下的孩子，他都會當作親生孩子看待。
前幾年喬辰並不同意，但日復一日的哀求讓她也漸漸想要個自己的孩子。
於是她終於點頭。
李凡選來選去，也許想著還能與城主府多一絲聯絡，最後竟選到了風城主跟前紅人鹿明。
比她小了十餘歲的鹿明也不知出於甚麼考慮，竟也同意了這荒唐事。
一開始一切都很順利，直到邊錦城忽然來了個仙師。
這仙師來得並不低調，甚至說十分高調，出手豪橫，將城裡最大的一個宅院直接買下，但他仙師的身份只有幾人知曉。
李凡不知和那仙師達成了甚麼交易，家中的側室一個個被送到了那仙師郊外的院子，而李凡最寵愛的那名側室也忽然有孕。
也就是從那時，李凡便開始與她有了矛盾。
他有了側室腹中胎兒便不想妻子再生下這個與自己毫無血脈的孩子，但喬辰怎麼肯如他的意墮胎。
或許是因為府上院中都是她的人，又或許是城主府的人每日探望他不敢得罪，李凡最終沒有對她下手。
因著鹿明常來看她，她也便與城主那邊聯絡上，二人常互通訊息。
“可我知曉，他是不會放過這孩子的。”
“他如此忘恩負義，喬娘子沒想過和離嗎？”武緒皺眉。
“自然想過，只要能確保孩子的安全，我恨不能現在就和離，只是他與陳溪往來密切，我不敢賭。”
喬辰緩了口氣又說道。
“李凡利用職務之便抓來許多女子送到陳溪郊外的莊子中，城主受到陳溪掣肘無法阻止，訊息也傳不出去，還好上天垂憐，你們來了。”
“算算日子，那名側侍腹中胎兒應該不足月對吧？”凜越忽然問道。
“對，滿打滿算只有六月。”喬辰點頭，想起那比她還顯懷的側侍就有些害怕。
“月份不足卻有臨盆之兆……五師姐，陳溪府上也有六名懷孕側侍。”凜越眯起眼。
毫無疑問的，懷孕女子肯定與陳溪他們向願書祈求之事都有關。
李凡目的很明確，就是要有自己的子嗣，但陳溪呢？
“還有一事，那莊子近兩日悄悄送出幾具被吸乾的屍體，也都是……有孕之身。”提起不合常理的側侍，喬辰這才想起她今日才收到的訊息。
“陳溪一直都在城中，那莊子裡的恐怕只有願書了。”凜越迅速反應過來。
難道他想用這些胎兒餵養願書。
武緒似乎也想到這點，她手中銅錢在空中打了個旋兒，她倏然起身。
“不行，恐怕沒有時間再繼續查下去了。”武緒將手搭在凜越肩上，“阿越，我們必須儘快將這些女子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