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原來是這樣……靈氣確實開始稀薄了。”
方才還躲在凜越胯間布袋裝死的白珍珍冒出一個腦袋觀察四周。
“這才剛剛開始，越靠近人群的地方靈氣會更加稀薄。”
武緒搭腔，瞥了一眼白珍珍皺眉說道：“下來自己走路，別太惹眼。”
哪有人帶只刺蝟在身上的。
白珍珍不敢反駁，從布袋中跳了出來化為人形。
凜越則摸著手腕上的小蛇往袖子裡藏了藏。
“對了五師姐，我們為何要穿成這樣？”
二人皆身著青白罩紗墨綠長袍，衣領繡著精緻的祥雲紋樣，頭髮也扎得一絲不苟十分板正，玉冠髮簪溫潤低調，但裝飾用的兩條髮帶垂在肩後隨風而動又張揚得很。
凜越在宗門內都是穿舒服輕便的練功服，即使穿長衫也是攔腰緊扎著，頭一回穿這種寬鬆略顯飄逸的長袍。
“出門在外要注意形象，外頭的凡人多是看衣識人，這附近的城鎮未必認得你我，卻認得這身衣服，不管是人還是妖，他們不會無事來找岫雲宗的麻煩。”
簡單來說，是類似通行證的作用。
“簡單實用。”凜越點頭認可。
幾人用縮地符很快來到山下，路過某處時正好撞見一敲鑼打鼓的喜事。
本著也讓凜越切實見識山下塵俗之事的心思，武緒特意停在路邊給她解釋。
“尋常人家十七八歲便會開始女男婚嫁，生兒育男繁衍後代，這便是他們婚嫁結親的儀式。”
“……”凜越看了眼那喜氣洋洋的隊伍並沒甚麼感觸，“結親便是結為道侶吧，宗門內也有見過，只是沒有這般吹吹打打。”
“阿越，甚麼是道侶？”柳司司從凜越袖口探出一截好奇問道。
相比凜越的無感，反而柳司司對這種人群聚集的場景更有興趣的樣子。
“道侶就是修行路上相伴而行之人，普通人結親應該也是同理，互相扶持更好地活下去。”凜越理解得很快，解釋得也沒有問題。
但白珍珍卻覺得她說得過於生硬，小聲嘟囔：“甚麼甚麼活下去的，小孩子家家說的倒是有鼻子有眼……”
“那你倒是說說有何不同？”凜越輕瞥他一眼。
“咳咳，普通人自然是相互喜歡、情難自已，懷著共赴白頭、不同生但同死的深情才會結親了，我們妖也是。”
白珍珍說著還露出十分嚮往的神色。
而凜越與武緒卻不約而同地微哂一笑，凜越還好，武緒沒忍住直接譏笑出聲：“誰教你這些的，被下蠱了吧。”
“笑甚麼！柳呆子他母父，柳芸柳佰難道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武緒搖頭繼續道：
“你若說妖我勉強認同幾分，可人群集聚而居，大國小家城鎮村落，產生多少風俗規矩、子嗣傳承等等……其中關係何其複雜，結親對他們而言多數已不是兩人相愛那麼簡單。”
“也有不少如司司母父那般生死相隨的深情，但這種至純之情總是少數。”凜越接話說道。
她雖被禁止下山，但山下的人文故事並不少讀，岫雲宗這塊還有專門的課學，免得門徒太脫離塵世，畢竟下山除妖避免不了與普通人往來。
“說起這個，似乎很少見到修行之人有子嗣。”
修行之人壽命綿長，師姐師哥們近百歲甚至沒有道侶，她在宗門裡也從未見過除她和柳司司以外的小孩。
“孕育子嗣極耗精氣，修行之路本就艱難，大多門徒就算有這個想法也只會在修為無法精進，壽命只剩二三十年考慮這事。”
而那個時候他們也不會待在宗門，而是找一處心儀之地定居下來好好養孩子。
當然，有凜越在前，這打算在武緒眼裡純屬是找罪受。
這邊聊著，迎親隊伍已經靠近，他們早就發現了路邊站著的兩人，似乎是內部討論了下，居然只讓新娘子下轎作為代表上前。
普通村子的婚嫁新娘服飾複雜程度還不如凜越他們這身，身形瘦弱單薄的新娘子謹小慎微在一步開外行禮，不敢抬頭看凜越他們。
“二位仙師再上，民女是李家村人，仙師可是往李家村去？”
李家村，那不是柳司司母父老家？
凜越和白珍珍面面相覷，但武緒並不記得這種小事，她此時倒是沒有在自己人面前常有的急躁，斂眉作高人狀，從不離手的銅錢拋起落下。
“不是好事……”
她劍指微勾，一個香囊從新娘子袖中飛出。
新娘子眉眼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伸手去搶，但意識到面前的人是誰時又收回了手。
“此物略有妖氣，是從何而得？”武緒搓了搓鼓鼓囊囊的小香囊，順手丟給凜越。
“這……這是民女親手縫製，至於妖氣民女也不不知曉……”新娘子顯然有些慌張。
此時拆開香囊的凜越壓了壓袖中有些躁動的柳司司，輕聲喊了句：“李二丫？”
新娘子動作微滯，這才敢抬頭看向凜越的臉。
這一看更是直接呆在原地。
劍眉入鬢，濃睫之下鳳眸如深潭，不見脂粉卻妝如天成，面如冠玉英氣盡顯，臉頰稍有稚態也掩不住她清冷氣質，將身上長袍都襯得高不可攀起來。
“你可是二丫？”凜越耐心地又問了一句。
“……神女認識民女？”李二丫此時依舊腦袋空空。
“嗯，我們幼時見過。”凜越對李二丫還有印象，當時把人嚇暈後，她還把人給送回家了，“五師姐，這是柳佰的蛇鱗，只是舊人念想，沒甚麼大礙。”
凜越將蛇鱗塞了回去，同身上一個看起來十分樸素的紅繩璞玉掛墜遞給李二丫：“抱歉，香囊拆壞了，這個賠你，也算是賀禮。”
“……”李二丫愣愣地接下。
見她半晌回不了神，不太清楚情況的武緒與凜越對視了一眼，準備離開。
“……仙師！鐵錘他還活著嗎？”見他們要走，李二丫總算回過神，急忙問道。
她記起自己甚麼時候見過這張不似人間的臉了。
“若你說的是他，他很好。”凜越掀開袖口露出一直想探出身子的柳司司。
“二，丫？”柳司司身上掛著的小木偶發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