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
真正意義上的神。
當“夜”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一股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訓練場。
半跪在地上的田二，在這股威壓下，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那雙充滿了憎恨和瘋狂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恐懼。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狂風暴雨中的一隻螻蟻，隨時都會被那股浩瀚的力量，碾得粉身碎骨。
就連透過監控螢幕觀看著這一切的“晝”和一眾半神，也感覺到了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他們彷彿看到了一尊真正的黑暗女神，降臨在了凡間。
而她的第一個目標，就是那個，親手將她“創造”出來的……凡人。
“夜”的臉上，帶著一絲屬於神的、悲憫的笑容。
“田一，你不該逼我的。”
“凡人的智慧，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終究，只是小聰明。”
“現在，你看到了嗎？”
“這，才是真正的‘情感力量’！”
“將‘不甘’與‘憤怒’，燃燒到極致，所誕生的……神之力！”
她似乎很享受這種，以勝利者的姿態，來俯視自己曾經的“老師”的感覺。
她掌心的那團紫色神力，越來越亮，越來越恐怖。
周圍的空間，已經開始出現一道道黑色的裂縫。
這個由“黑手”組織最堅固的材料打造的訓練場，已經承受不住她逸散出的神力了。
然而。
面對這足以毀滅一顆星球的恐怖力量。
面對“夜”那高高在上的“神之宣言”。
田一的臉上，卻連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都沒有。
他甚至，都懶得抬頭去看“夜”。
他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彷彿上面有甚麼，比一尊新神誕生，還要有趣的東西。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讓“夜”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一股怒火，從她心底，升騰而起。
凡人！
這個凡人，竟敢無視神的威嚴！
“你在找死！”
“夜”的聲音，陡然變冷！
她不再猶豫，掌心的那團紫色神力，化作一道足以貫穿天地的毀滅光柱，帶著審判一切的威嚴，朝著田一，狠狠地轟了過去！
這一擊，她沒有絲毫留手！
她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在絕對的絕望和恐懼中，化為宇宙的塵埃！
然而。
就在那道毀滅光柱，即將吞噬田一的瞬間。
田一，終於，動了。
他沒有做出任何防禦的姿態。
也沒有爆發出甚麼驚天動地的力量。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頭。
然後，對著那道毀天滅地的紫色光柱，輕輕地……
吹了一口氣。
呼——
就像，吹滅一根蠟燭。
那道足以毀滅星球的、蘊含了真神法則的毀滅光柱，在距離田一還有一米的地方。
無聲無息地。
湮滅了。
沒有爆炸。
沒有能量對沖。
就那麼憑空地，消失了。
彷彿，它從來，就沒有出現過。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徹底陷入了死寂。
時間，空間，一切的一切，都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夜”臉上那屬於神的、悲憫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她那雙閃爍著紫色神光的眼眸，一點點地，瞪大。
瞳孔深處，被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極致的……駭然，所填滿。
監控室裡。
“晝”手裡的那個特製合金茶杯，“啪”的一聲，被他生生捏成了粉末。
他身後的那些半神，一個個，都像是看到了宇宙大爆炸一般，身體僵直，大腦一片空白。
就連那個一直懸浮在半空中的“零神”化身，那雙古井無波的混沌之眸，也第一次，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吹……吹了一口氣？
他只是……吹了一口氣？
就把一尊真神，全力的一擊，給……吹散了？
這……
這他媽的，到底是甚麼東西？！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所有人的，認知範圍！
這不符合任何能量守恆定律！
這不符合任何法則邏輯！
這……這根本就不可能！
“不……不可能……”
“夜”失神地，喃喃自語，她無法接受眼前看到的這一幕。
“這一定是幻覺……對！是幻覺！”
“你對我使用了精神攻擊！對不對！”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瘋狂地，對著田一咆哮。
田一終於，正眼看向了她。
他那雙混沌色的眼眸，平靜得，像一片虛無的宇宙。
“精神攻擊？”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彷彿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的……無奈。
“對付你，還用不著那種東西。”
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你真的以為，我教你，是在幫你嗎？”
“你真的以為，你突破成神，是靠你自己的‘不甘’和‘憤怒’嗎？”
“夜，你太天真了。”
“從你成為我學生的那一刻起，你的一切，就已經在我的計算之中。”
“你的失敗，你的成功，你的崩潰，你的突破……”
“甚至，你此刻的背叛。”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為了驗證一個‘猜想’，而設定的……程式。”
田一的聲音，很平淡。
但聽在“夜”的耳中，卻比任何惡毒的詛咒，都要讓她感到恐懼！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扔在手術檯上的標本。
她所有的思想，所有的情緒，都被這個男人，看得一清二楚！
她引以為傲的成神之路，竟然……只是對方設定好的一個“程式”？
“不……我不信！”
“夜”瘋狂地尖叫，她再次催動神力，想要攻擊。
然而，這一次，她體內的神力，卻像被凍結了一樣，無論她如何催動，都紋絲不動！
“怎麼……回事？”她驚恐地發現，自己，失去了對力量的控制！
“現在，才是我給你上的，最後一課。”
田一看著她，緩緩地，說出了讓她靈魂都在顫抖的話。
“課題，叫做……”
“‘掌控’。”
話音落下的瞬間。
田一，打了一個響指。
啪。
一聲，清脆的響指。
下一秒。
“夜”那雙紫色的神之眼眸，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她那剛剛突破成神，散發著無上威嚴的身體，就像一個斷了電的機器人，僵在了半空中。
然後，她緩緩地，轉過身。
面對著，訓練場那面黑色的牆壁。
抬起手。
用一種，極其標準的，五體投地的姿勢。
對著牆壁，跪了下去。
咚！
她的額頭，和堅硬的金屬牆壁，發出了沉悶的撞擊聲。
“學生‘夜’，知錯了。”
“學生‘夜’，不該對老師不敬。”
“學生‘夜’，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她用一種，毫無感情的、機械的語調，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幾句話。
一邊說，一邊，對著牆壁，瘋狂地，磕頭。
咚！咚！咚！
整個訓練場，只剩下，這詭異而恐怖的，磕頭聲。
和“夜”那機械的，懺悔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