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救訊號？
還是一個很熟悉的求救訊號？
王勇的話，讓艦橋內的氣氛，瞬間又緊張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艦橋下方，那個被海水瘋狂倒灌，已經形成了一個巨大內陸湖的“南極天坑”。
“歸航號”的探測系統，立刻鎖定了訊號源。
那是一個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精神波動，從數萬米深的海底，艱難地傳遞上來。
【……救……救我……】
【……好冷……好黑……】
【……誰來……救救我……】
那聲音，充滿了虛弱、恐懼和無助，像一個即將溺死的人，在發出最後的哀鳴。
而這個聲音……
“是……小馬？！”蘇眉第一個驚撥出聲，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小馬！
那個在“人格囚籠”遊戲初期，因為膽小懦弱，而被他們所有人，親手投票“清除”掉的……“懦弱者”人格！
他不是已經……被“歸零”了嗎？
他的“存在”，不是已經被其他人格吸收、瓜分了嗎？
為甚麼……他的求救訊號，會從這裡出現？！
“不可能！”陳教授的藍色光影，劇烈地閃爍起來，無數資料流在他的螢幕上瘋狂滾動。
“‘清除’是不可逆的！被‘歸零’的概念，不可能再重新凝聚！這違背了‘主體’當初設定的底層邏輯！”
“除非……”律師那已經融入線路的黑色光影，重新在艦橋上浮現，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邏輯被顛覆的錯愕。
“……當初被我們‘清除’的，根本就不是‘小馬’本人！”
這個猜測，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當初被清除的，不是小馬？那是甚麼？
“是‘投影’！”零的反應最快，她瞬間想通了其中的關鍵！
“我們當初所在的那個‘精神病房’，本身就是一個‘虛擬空間’！我們在裡面看到的、接觸到的一切，包括我們自己，都可能只是‘主體’意識的‘資料投影’！”
“我們投票‘清除’的，也只是那個代表‘懦-弱’的‘資料投影’而已！”
“而‘小馬’真正的‘人格本源’，並沒有被摧毀！而是被……囚禁在了別的地方！”
“那個地方，就是……”零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深不見底的“南極天坑”上。
“……這座‘南極祭壇’的……最深處！”
這個推論，像一道閃電，劈開了眾人腦中的迷霧！
他們瞬間明白了！
“黑手”組織，或者說，那個叫“林諾”的“觀察者”，他當初建立這座祭壇，不僅僅是為了吞噬其他“家長”，啟用“饕餮”之力。
他還有一個更深層的目的！
那就是，利用祭壇的能量，將那些被“清除”的人格“本源”，一個個地，從“主體”的意識深海中，給“釣”出來！
然後，將它們囚禁、鎮壓在這裡！
林諾，想要將所有的人格碎片，都徹底地，從“主體”的身體裡，剝離出去！
只留下他自己！
成為唯一的、絕對的“主人格”！
好惡毒的用心！
“這麼說來……之前被我們幹掉的那個‘林諾’，他……”王勇突然想到了一個恐怖的可能性。
“沒錯。”零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他很可能……也沒有真正‘死亡’。”
“田一的‘太初之劍’，雖然‘歸零’了他的‘饕餮’之軀，但他的‘人格本源’，說不定也像小馬一樣，被這座祭壇，給……‘回收’了！”
“現在，他們兩個……一個‘懦弱者’，一個‘觀察者’，都被困在了這座祭壇的最底層！”
這個訊息，比剛才發現有外星人入侵，還要讓“家長”們感到頭疼。
一個“林諾”，就已經把他們搞得天翻地覆，差點團滅。
現在，這個心腹大患，竟然還沒死？！
只是暫時被“關押”了起來？
那豈不是說，他隨時都有可能，捲土重來？！
【……好痛……】
【……那個瘋子……在……在吃我……】
就在眾人震驚之時，小馬那斷斷續續的求救訊號，再次傳來。
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恐懼！
“他在吃我？！”蘇眉的臉色一變，“是林諾！林諾在吞噬小馬的人格本源！”
“該死！”王勇急得一拳砸在控制檯上，“那個混蛋，都到這個地步了，還不老實！”
“他想透過吞噬其他‘人格本源’，來恢復自己的力量！”陳教授立刻分析出了林諾的意圖，“一旦讓他成功吞噬了小馬，他的力量就會恢復一部分！到時候，他很可能會利用祭壇的殘餘能量，再次脫困！”
“我們必須阻止他！”安娜急切地說道。
“可是……怎麼阻止？”蘇眉一臉為難，“那下面可是幾萬米深的海底，而且還有之前那場大爆炸的能量殘留，我們現在這個狀態，怎麼下去救人？”
“歸航號”雖然強大，但它畢竟是一艘“概念”武裝，不是潛水艇。
在這種充滿了混亂能量和恐怖水壓的環境下，貿然下去，風險極大。
更何況，他們還要留著力量，去應對三天後，即將到來的“外星訪客”。
現在下去救一個“懦弱者”人格，去對付一個還沒恢復力量的“林諾”，怎麼看，都不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一時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理性告訴他們，應該放棄小馬，儲存實力，優先處理更嚴重的“外星人”危機。
可是……
【……姐姐……救我……】
小馬那帶著哭腔的、微弱的哀求聲，再次傳來。
那聲音，像一根針，狠狠地，扎進了蘇眉的心裡。
她想起了在“人格囚籠”裡，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後，怯生生地叫她“蘇眉姐”的、臉色蒼白的少年。
雖然，她當初也毫不猶豫地，投票“清除”了他。
但現在，當他的求救聲，如此真實地，在耳邊響起時，她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做到……無動於衷。
“我去。”
一個冰冷，但卻無比堅定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是田一。
他不知何時，已經走進了艦橋。
他那融合了黑白兩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深不見底的天坑，彷彿那下面不是甚麼龍潭虎穴，只是一個普通的水潭。
“田一？你……”零看向他，眉頭微蹙。
田一現在的狀態，雖然看起來比之前更強了，但那種“三教合一”的融合，並不穩定。
剛剛復活的他，同樣需要時間來穩固自己的力量。
現在下去，同樣冒著巨大的風險。
“林諾，必須死。”田一的理由，簡單而直接。
“不能給他，任何捲土重來的機會。”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而且，小馬……也是‘我們’的一部分。”
這句話，讓所有“家長”的心，都猛地一震。
是啊。
懦弱者，也是他們的一部分。
就像守護者、欺詐者、創造者一樣。
他們，本就是一體。
無論分裂成了多少份，無論彼此之間，有過怎樣的廝殺和背叛。
在面對真正的“外敵”時，他們，終究是一家人。
“媽的！說得對！”王勇第一個響應，他拍著胸脯，大聲說道，“算我一個！俺皮糙肉厚，正好下去看看，那水底下到底有啥名堂！”
“我也去！”蘇眉咬了咬牙，也站了出來，“林諾那個混蛋，最擅長玩弄人心！小馬肯定不是他的對手！我的‘魅惑’，或許能干擾到他！”
“你們……”零看著這幾個主動請纓的“問題兒童”，感覺有些頭疼。
但她的心裡，卻湧起了一股暖流。
這就是她的“家人”。
一群不完美、各有缺陷，但卻會在關鍵時刻，毫不猶豫地，為彼此挺身而出的……笨蛋。
“好吧。”零最終還是妥協了。
她知道，自己拗不過這幾個傢伙。
“田一，王勇，蘇眉，你們三個下去。”
“記住，你們的任務，第一是‘確認’林諾的狀態，第二是‘營救’小馬的本源。”
“絕對不許戀戰！一旦發現情況不對，立刻撤退！”
“外面的‘客人’，還有三天就要到了，我們不能在這裡，消耗掉太多的力量！”
“明白！”三人齊聲應道。
“陳教授，給他們配備‘深潛概念武裝’，調整他們的‘存在頻率’，以適應深海的混亂能量場和物理壓力。”
“正在生成！”陳教授的光影飛速操作。
三道不同顏色的光芒，籠罩了田一、王勇和蘇眉的身體。
光芒散去後，他們的身上，都多了一層流光溢彩的、半透明的能量護甲。
“好了，準備出發吧。”零看著他們，最後叮囑了一句。
“注意安全。”
田一沒有說話，只是對著零，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他第一個，從“歸航號”的甲板上，一躍而下！
他的身影，在空中，化作一道黑白相間的流光，沒有濺起一絲水花，便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那片漆黑的、深不見底的海水之中。
“俺來也！”
王勇大吼一聲，龐大的身軀，如同炮彈般，緊隨其後！
“轟”的一聲，砸進了海里，濺起了數十米高的巨浪！
“真是個粗魯的傢伙。”蘇眉嫌棄地撇了撇嘴。
她對著艦橋上的零和寶寶，拋了一個媚眼。
“放心吧，零姐，看姐姐我下去，怎麼把那個負心漢，給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說完，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粉色的輕煙，優雅地，飄入了海中。
轉眼間，三位“家長”，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南極天坑”之中。
艦橋上，零看著那逐漸恢復平靜的、漆黑如墨的海面，不知為何，心裡，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她總覺得，這片由“饕餮”和“清道夫”的能量，共同造就的“魔海”之下，所隱藏的秘密，遠不止……一個“林諾”，和一個“小馬”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