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定格。
林諾臉上的瘋狂、暴虐、不可一世，盡數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極致的驚駭與茫然。
他無法理解。
他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這一切。
自己那足以抹殺“概念”的“饕餮之爪”，為甚麼會……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那道灰色的劍光，到底是甚麼東西？
為甚麼……自己那無往不利的“吞噬”法則，在它面前，就像一個笑話？
不，不僅僅是“吞噬”法則。
他能感覺到，構成自己存在的、所有的一切……無論是“饕餮”的“毀滅”，還是屬於“林諾”的“憎恨”……
都在那道灰色劍光的照耀下，被……“歸零”了。
彷彿，一切都回到了最原始的、甚麼都還沒有誕生的……“混沌”狀態。
這是一種，比“毀滅”更徹底，比“抹殺”更根源的……力量。
“不……”
林諾張了張嘴，想要發出不甘的怒吼。
但他的身體，卻已經不聽使喚了。
從他眉心處，那道被灰色劍光印上的痕跡開始，一道道灰色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
他的身體，正在……“瓦解”。
不是被摧毀，而是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構成萬物的“粒子”。
“這……不可能……”
林諾的意識，在徹底消散的前一刻，腦海中只剩下這最後一個念頭。
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會敗。
而且，是敗在自己分裂出的、一個最不起眼的“人格碎片”手上。
轟……
伴隨著一陣無聲的輕響，林諾那龐大的、半人半魔的身體，徹底瓦解。
化作了漫天的、灰色的光點。
然後，那些光點，又在空中緩緩凝聚，最終，重新匯聚成了……田一的身影。
田一依舊是那副冷峻的模樣，手持著那把看似普通的黑色長劍，彷彿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劍，不是他斬出來的一樣。
只是，他的臉色，比之前，要蒼白了幾分。
顯然，剛才那一招“太初之劍”，對他來說，也同樣消耗巨大。
南極的天空，隨著林諾的“瓦解”，那片遮天蔽日的黑色風暴，也煙消雲散。
久違的、慘白的陽光，重新灑落在這片飽受摧殘的冰原之上。
“歸航號”的艦橋內，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家長”，包括零在內，都用一種……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孤高的身影。
如果說，之前田一斬出第一劍時，他們是“震驚”。
那麼現在，他們就是……“驚駭”了。
“剛……剛才那個……是田一？”
王勇結結巴巴地問，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完全不夠用了。
“一生一死，一黑一白……最後融合成‘混沌’？”安娜喃喃自語，“這……這還是我們認識的那個，只知道‘毀滅’的田一嗎？”
“他……他甚麼時候，還學會‘創造’了？”
“不，那不是‘創造’。”
律師的黑色光影，劇烈地波動著，他似乎想到了甚麼，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那是……‘開闢’！”
“在‘毀滅’的廢墟之上，‘開闢’出‘新生’！”
“這……這是兩種截然相反，但又同出一源的至高法則！”
“一個人……怎麼可能同時掌握兩種對立的至高法則？！”
這個問題，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除非……”
一直沉默的零，緩緩地，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頭皮發麻的……猜測。
“……他，也不是‘一個’人格。”
轟！
這個猜測，像一顆核彈，在眾人心中炸開！
田一……也不是“一個”人格？！
“你的意思是……”蘇眉的聲音，有些發顫，“田一他……也跟那個瘋子一樣，是……人格分裂體？！”
“很有可能。”
零的目光，緊緊地鎖定在田一的身上，似乎想將他從裡到外，都看個通透。
“我們都知道，田一代表的是‘主體’的‘毀滅’欲和‘攻擊性’。”
“那股純粹的、斬斷一切的黑色劍光，就是他最本源的力量。”
“但是，剛才那道……充滿了‘新生’與‘開闢’之意的白色劍光，又是從何而來的？”
“一種‘人格’，不可能擁有兩種截然相反的‘概念’。這違背了‘主體’當初分裂我們時的‘底層邏輯’。”
“所以，只有一種解釋……”
零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
“在田一這個代表‘毀滅’的‘表層人格’之下，還隱藏著……另一個，代表著‘開令’和‘新生’的……‘裡層人格’！”
“一個……連我們，甚至可能連田一自己，都不知道其存在的……第九個人格！”
第九個人格！
這個詞，讓所有人都想起了之前那個，自稱為“林諾”的“觀察者”！
難道……主體當初分裂的，根本不止八個核心人格？！
“一個身體裡，住著兩個人格，一個主‘毀滅’，一個主‘新生’……”
陳教授的藍色光影，飛速地計算著，一個恐怖的模型，在他的資料庫中成型。
“當這兩個對立的人格，達成某種‘同步’，將力量融合在一起時，就能爆發出……超越‘概念’本身的、返璞歸真的……‘混沌’之力！”
“那就是……‘太初’之劍！”
“我的天……”
聽完陳教授和零的分析，王勇等人，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短短的十幾分鍾內，被反覆地碾碎，然後重組。
先是發現敵人是主體的另一個人格。
然後又發現，自己的隊友，竟然也藏著一個隱藏人格！
這都甚麼跟甚麼啊？！
這已經不是“狼人殺”了，這是“套娃”啊！
每個人格里面，都還藏著另一個人格？
那他們這些人，是不是也……
想到這裡，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審視了一下自己的內心。
還好，內心一片平靜，沒有冒出第二個聲音。
“怪不得……”
蘇眉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怪不得田一這傢伙，平時總是冷冰冰的，像塊木頭一樣，怎麼撩都撩不動！”
“我還以為他是性子冷淡，搞了半天，是因為他身體裡還住了另一個‘他’？！”
“他們兩個……平時在腦子裡，是怎麼交流的？會吵架嗎？誰聽誰的？”
蘇-眉的腦回路，瞬間就歪到了十萬八千里之外。
“現在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
零打斷了她的八卦。
“雖然田一暫時‘解決’了林諾，但事情還沒完！”
零的目光，投向了下方。
林諾雖然被“瓦解”了，但是，那十幾只由黑西裝變化而成的、精英級別的“清道夫”，還完好無損地，守在那座“南極祭壇”的周圍！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在林諾被“瓦解”的瞬間，那些精英“清道-夫”空洞的眼眶裡，似乎……閃過了一絲……極其人性化的……“竊喜”？
就彷彿，林諾的“死亡”，正是它們所期待的結局一樣！
“不好！”
陳教授的警報聲，突然響起！
“祭壇的能量……正在被它們吸收！”
眾人立刻看去！
果然！
那座高達數百米的黑色方尖碑，頂端那道沖天而起的血紅色光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黯淡下去！
而構成光柱的、那股龐大而又邪惡的混沌能量，正化作一道道血色的溪流，被那十幾只精英“清道夫”，瘋狂地，吸入體內！
隨著能量的不斷湧入，那些精英“清道夫”的身體，再次開始膨脹！
它們身上的黑色甲殼，開始浮現出詭異的血色紋路！
它們的氣息，也變得比之前，更加的……邪惡，更加的……混亂！
“不好！它們在搶奪祭壇的控制權！”
律師立刻反應了過來！
“‘黑手’組織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幫助林諾！”
“他們只是在……利用林諾！”
“利用林諾來對抗我們，消耗我們的力量！”
“利用林諾，來啟用這座‘南極祭壇’！”
“然後，在林諾和我們兩敗俱傷的時候，他們再跳出來，坐收漁翁之利，將祭壇和林諾的‘饕餮’之力，全部……據為己有！”
好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不！
這已經是“黃雀在後，獵人更在後”了！
這個叫“黑手”的組織，其心機之深沉，簡直令人髮指！
他們連自己的“同伴”，都算計得一清二楚！
吼——！！！
就在眾人震驚之時，那十幾只精英“清道-夫”，已經徹底吸收完了祭壇的能量！
它們的體型，已經膨脹到了近百米高，如同一座座移動的小山！
它們那空洞的眼眶裡，不再是純粹的黑暗，而是燃燒起了兩團……血紅色的、充滿了暴虐與殺戮慾望的……火焰！
它們仰天發出一聲充滿了喜悅與嗜血的咆哮！
然後，齊刷刷地，將那燃燒著血色火焰的目光，對準了半空中，那個剛剛施展完大招，正處於虛弱狀態的……田一！
它們的目標，是田一體內，那剛剛才吞噬了“林諾”的……“混沌”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