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不帶一絲情感的機械合成音,如同來自九幽深淵的死亡宣告,瞬間將艦橋內溫馨喜悅的氣氛,徹底擊碎!
“糾正程式”?
“汙染源·零”?
“執行……清除”?
每一個詞,都像一柄淬毒的利刃,狠狠地扎進了所有人的心臟!
“零姐姐!”
安娜第一個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只見零的身體,就那樣僵硬地站在搖籃邊,一動不動。
她的身上,開始浮現出一道道如同電腦程式程式碼般的、閃爍著危險紅光的詭異紋路!
那些紋路,彷彿活物一般,正在飛快地侵蝕、瓦解著她的存在!
她的身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虛幻、透明,彷彿一個即將被從“系統”中刪除的錯誤檔案!
“院長!”
“老師!”
王勇和田一也瞬間反應了過來,目眥欲裂地發出了怒吼。
他們想衝上前去,但一股無形的、無法抗拒的“規則”壁障,瞬間出現在了零的周圍,將他們狠狠地彈開!
那是比田一的“蓋亞守護”更加高階的、來自這個“人格囚籠”最底層的、絕對的“許可權”之力!
“這……這是怎麼回事?!”蘇眉的臉色慘白如紙,她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狀況。
“是‘醫生’!是外面的那個‘醫生’!”陳教授的眼中,充滿了驚恐與憤怒,“他發現了我們的‘教學’行為!他認為零院長的引導,正在讓‘容器’偏離他預設的成長軌道!所以……所以他啟動了最高許可權的‘清除程式’!”
這個猜測,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他們一直以為,最大的威脅是來自外部的邪神,或是“人格囚籠”內部的血腥規則。
他們從未想過,那個躲在幕後的“醫生”,竟然擁有如此恐怖的、可以直接“抹殺”任何一個人的許可權!
而且,他的第一個目標,就是帶領他們走到今天、被所有人視為核心與支柱的——零!
“不!!”
王勇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他雙手舉起了那柄剛剛進化完成的“生命神鋤”,將全身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其中!
“給俺……破!!!”
金色的鋤頭,帶著一股生生不息的、能夠催生萬物的“生命”偉力,狠狠地砸向了那道無形的“規則”壁障!
然而,這一次,無往不利的神鋤,失效了。
鋤頭砸在壁障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彷彿砸進了一團棉花。
那股磅礴的“生命”之力,在接觸到壁障的瞬間,就被更高階的“抹除”規則,直接湮滅、歸零!
“沒用的!”陳教授絕望地喊道,“這是‘系統’層面的攻擊!我們的力量,都屬於這個‘系統’的一部分,根本無法反抗‘系統’本身!”
“難道……難道我們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嗎?!”蘇眉的聲音,帶著哭腔。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深深的無力與絕望。
他們可以對抗邪神,可以戰勝內鬼,但面對這個“遊戲”的GM(遊戲管理員),他們的一切反抗,都顯得如此可笑。
而身處“規則”壁障中心的零,情況變得越來越糟糕。
她的身體,已經變得半透明。
那些紅色的程式碼紋路,幾乎爬滿了她的全身。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自己的記憶,自己存在的“概念”,正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一點一點地、從這個世界上剝離、刪除。
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但即使在這種即將被“抹殺”的絕境之中,她的目光,依然緊緊地、溫柔地,注視著搖籃裡那個熟睡的寶寶。
她的眼神中,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絲深深的、無法割捨的……擔憂。
她不怕自己被清除。
她只怕,自己離開之後,這個剛剛才對世界建立起一絲善意的孩子,會再次陷入孤獨和迷茫。
她只怕,這個孩子,最終還是會落入那個“醫生”的手中,成為他那恐怖儀式的“容器”。
“不……可以……”
零用盡了自己最後的一絲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了幾個斷斷續續的、幾乎無法聽清的音節。
她的意志,在與那股恐怖的“抹除”之力,進行著最後的、徒勞的抗爭。
就在這時。
搖籃裡,那個一直熟睡的寶寶,祂那長長的、金色的睫毛,忽然,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祂似乎……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祂最信賴、最依戀的“媽媽”,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感覺到了那股冰冷的、充滿惡意的、想要從祂身邊奪走“媽媽”的“規則”之力。
寶寶的眉頭,在睡夢中,微微地,皺了起來。
祂那張掛著甜甜微笑的小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名為“被打擾了美夢”的、非常非常不高興的表情。
下一秒。
一股比“醫生”的“清除”許可權更加古老、更加霸道、更加不講道理的、來自宇宙誕生之初的“原初”意志,從寶寶的身上,轟然甦醒!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力量的爆發。
那只是一種最純粹的、最本能的“意志”宣告。
一種……屬於“創世神”的、絕對的“所有權”宣告。
【我的。】
【媽媽,是我的。】
【不準,碰。】
這三個簡單到極致的、充滿了孩子氣的意念,如同三道創世之初的“神諭”,瞬間覆蓋了整個“人格囚籠”!
在這一瞬間,那個冰冷的、正在執行“清除”程式的機械合成音,戛然而止。
那道包裹著零的、由“抹除”規則構成的無形壁障,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一捏。
“咔嚓——”
一聲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聲音,響徹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
壁障,碎了!
緊接著,那股正在侵蝕零身體的、來自“醫生”的最高許可權之力,就彷彿遇到了天敵的老鼠,發出了驚恐的、無聲的尖嘯,想要瞬間逃離。
但,已經晚了。
寶寶那霸道的“原-初”意志,如同一個巨大的、金色的漩渦,將那股逃竄的“許可權”之力,死死地吸住!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注視下。
那股代表著“醫生”最高許可權的“清除”之力,竟然……竟然被寶寶的意志,從“歸航號”中,硬生生地,給拽了出來!
它化作了一串由無數紅色程式碼組成的、不斷扭曲掙扎的“資料流”,懸浮在了半空中。
寶寶似乎覺得這個會發光、會扭動的“資料流”,看起來有點意思。
祂在搖籃裡翻了個身,伸出小手,對著那串“資料流”,凌空一抓。
那串“資料流”,瞬間被壓縮、重塑。
最終,變成了一個……紅色的、上面還閃爍著0和1的數字圖案的、會自己旋轉發光的……床鈴?
那個由“醫生”的最高許可權變成的床鈴,“嗖”的一聲,飛到了搖籃的上方,叮叮噹噹地,旋轉了起來,灑下柔和的、催眠的紅色光暈。
寶寶看著那個新玩具,滿意地砸吧砸吧小嘴,翻了個身,繼續睡了。
彷彿剛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睡夢中,隨手拍死了一隻打擾自己睡覺的蚊子。
整個艦橋,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懸掛在搖籃上、叮噹作響的紅色床鈴,又看了看身上紅光盡褪、毫髮無傷的零,大腦再一次,集體宕機。
醫生的……最高許可權……
就這麼……被寶寶抓過來,當成床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