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宇宙,在這一刻,彷彿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難以言喻的寂靜之中。
時間、空間、法則、能量……所有的一切,都在那隻龐大的邪神面前,失去了意義。
祂的意志,是“終結”。
祂的存在,是“虛無”。
祂是無數文明的噩夢,是宇宙輪迴的收割者。
然而此刻,這位偉大的、不可名狀的存在,正陷入了一種誕生以來從未體驗過的情緒——茫然。
祂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延伸出去的那一截本源肢體,並沒有被摧毀,也沒有被放逐。
它……它還在。
只不過,它被一種更高位階的、完全無法理解的、不講任何道理的“規則”,強行改變了“概念”。
從“毀天滅地的邪神之觸”,變成了“給寶寶磨牙的安撫奶嘴”。
這種轉變,是如此的荒謬,如此的離譜,以至於邪神的思維核心,都出現了一瞬間的“宕機”。
而在“歸航號”的艦橋裡,氣氛比外界的邪神還要凝固。
王勇手裡的“開荒神鋤”,“哐當”一聲,又一次掉在了地上。
蘇眉那張風情萬種的臉上,表情已經徹底石化,彷彿一座精美的雕塑。
陳教授的眼鏡,從鼻樑上滑落,摔在地上,裂開了一道縫,但他卻渾然不覺。
他們的目光,都死死地、直勾勾地,盯著那個正叼著黑色奶嘴、一臉滿足地砸吧著小嘴的宇宙寶寶。
大腦,一片空白。
思維,徹底停轉。
剛才發生了甚麼?
那可是足以毀滅星系的、來自“虛無之外”的邪神的一擊啊!
就這麼……被寶寶抓過來,變成奶嘴,塞自己嘴裡了?
這……這合理嗎?!
這符合宇宙基本法嗎?!
“我……我一定是在做夢……”王勇結結巴巴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劇烈的疼痛告訴他,這不是夢。
“那個……零……院長……”蘇眉艱難地轉動著僵硬的脖子,看向抱著寶寶的零,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這……這也是‘創世神’的常規操作嗎?”
零沒有回答。
因為她自己,也同樣處於巨大的震撼之中。
她知道寶寶很強,但她完全沒有預料到,會強到這種離譜的程度!
那不是力量層面的對抗。
那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定義”覆蓋!
寶寶不喜歡那個觸手,所以,那個觸手就不能再是“觸手”,它必須變成寶寶喜歡的“奶嘴”。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霸道。
“我……我明白了……”陳教授忽然像是瘋了一樣,撿起地上的眼鏡,用一種狂熱到近乎癲(diān)狂的語氣喊道,“這不是力量!這是‘認知’!是‘唯心’的力量!”
“在寶寶的認知裡,萬事萬物,都只分為‘好玩的’和‘不好玩的’!祂覺得那個觸手不好玩,但可以變成好玩的奶嘴,於是,現實就必須按照祂的‘認知’去改變!”
“這是宇宙最底層的、最根本的‘真實’許可權!我的天!我們竟然親眼見證了這種神蹟!”
陳教授的解釋,讓眾人稍微理解了一點,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深邃的、難以言喻的敬畏。
“吼——!!!”
就在這時,外界那隻陷入“宕機”的邪神,終於反應了過來。
自己的肢體,被一個剛出生的“食物”,當成了玩具!
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暴怒!
前所未有的暴怒!
邪神的意志,化作了足以撕裂整個宇宙的狂怒風暴!
祂那龐大到遮蔽了整個星域的身體,開始瘋狂地扭曲、蠕動!
無數條比之前更加粗壯、更加猙獰的黑色觸手,如同從地獄深處伸出的魔爪,密密麻麻地,從那片純粹的“虛無”之中探出,遮天蔽日,朝著“歸航號”瘋狂地席捲而來!
這一次,祂要將這艘小小的艦船,連同裡面那個膽敢羞辱祂的“容器”,徹底碾碎,徹底歸於“虛無”!
面對這如同末日降臨般的恐怖景象,艦橋內的眾人,心臟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剛才是一條觸手,現在是成千上萬條!
寶寶還能應付得過來嗎?
然而,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攻擊,零懷裡的寶寶,卻表現得異常興奮。
祂那雙清澈的金色大眼睛裡,閃爍著看到新玩具時才會有的、純真的光芒。
一個奶嘴,太少了,不夠玩。
現在,一下子來了這麼多!
寶寶開心地“啊”了一聲,吐掉了嘴裡的奶嘴。
然後,祂伸出了兩隻肉乎乎的小手,對著窗外那成千上萬條襲來的邪神觸手,興奮地、胡亂地,拍起了巴掌。
“啪!啪!啪!”
祂每拍一下巴掌,口中還發出了咿咿呀呀的、開心的笑聲。
而在寶寶的拍手與笑聲中,艦橋外的宇宙,上演了有史以來最為光怪陸離、最為荒誕離奇的一幕。
那些足以毀滅文明、終結世界的恐怖邪神觸手,在靠近“歸航號”的瞬間,紛紛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地變形!
有的,變成了一隻只黃色的、嘎嘎叫的橡皮小鴨子,在虛空中漫無目的地漂浮。
有的,變成了一串串彩色的、上面畫著笑臉的氣球,慢悠悠地升空。
有的,變成了一個個五顏六色、轉起來還帶風車效果的棒棒糖。
還有的,變成了撥浪鼓、積木、小火車、毛絨熊……
短短几秒鐘的時間,那片原本充滿了“終結”與“死寂”的、恐怖絕倫的邪神攻擊陣列,竟然……竟然變成了一個充滿了童趣和歡樂的、巨大的……宇宙級兒童樂園?!
無數只橡皮小鴨在星海中漂流,無數個彩色氣球在星雲間升起,無數根棒棒糖組成了絢麗的星環……
這片星域,被寶寶用邪神的身體,硬生生改造成了祂的私人玩具箱!
“歸航號”艦橋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目光呆滯地看著窗外那片五彩斑斕、充滿了歡聲笑語(並沒有)的“兒童樂園”,感覺自己的世界觀、人生觀、宇宙觀,在這一刻,被徹底地、反覆地、無情地碾成了齏粉。
“我……我收回我剛才的話……”王勇的聲音,帶著哭腔,“這他孃的哪裡是撿到寶了……這分明是請回來一個祖宗啊!”
而那隻偉大的、不可名狀的邪神,再一次,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徹底的茫然之中。
祂看著自己那些被變成各種稀奇古怪玩具的肢體,感受著上面傳來的、那種“我是玩具我很快樂”的詭異概念。
祂那由純粹惡意構成的思維核心,第一次,產生了一個哲學性的終極疑問。
我是誰?
我在哪?
我……到底在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