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個宇宙寶寶睜開眼睛的瞬間,整個艦橋,乃至整個“歸航號”,都彷彿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無法言喻的生命活力。
那是一雙甚麼樣的眼睛啊!
它們比宇宙中最璀璨的星辰還要明亮,比最純淨的水晶還要清澈。
那裡面,沒有善,沒有惡,沒有喜,沒有悲。
只有一片如同宇宙誕生之初的、最純粹的、充滿了無限可能性的“混沌”。
祂的目光,好奇地、懵懂地,掃過艦橋裡的每一個人。
掃過身材魁梧、一臉憨笑的王勇和田一。
掃過風情萬種、笑容迷人的蘇眉。
掃過嚴謹認真、眼神狂熱的陳教授。
掃過文靜內向、眼神清澈的安娜。
……
最後,祂的目光,落在了正抱著祂的、零的臉上。
當看到零的那一刻,祂那雙混沌的、純真的眼睛裡,第一次,泛起了一絲名為“依戀”的光芒。
祂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了零胸前的一縷白大褂衣角,彷彿抓住了全世界。
然後,祂張開了小嘴,發出了祂誕生於這個宇宙之後,清醒狀態下的第一句“話”。
那不是一種語言,而是一種最直接、最純粹的意念傳遞,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的腦海中。
那句“話”只有一個字——
“餓!”
這個字,如同平地驚雷,把剛剛放鬆下來的眾人又給炸蒙了。
“又……又餓了?”王勇瞪大了眼睛,“剛才不是剛餵了一碗南瓜泥嗎?這消化也太快了吧!”
陳教授則立刻分析道:“祂剛剛排出了體內積攢了無數個紀元的詛-咒能量,身體處於極度的‘虧空’狀態,急需大量的、高純度的能量來補充!南瓜泥只能算開胃小菜,根本不夠!”
“那……那給他吃甚麼?”蘇眉問道,“總不能把咱們的反應堆拆了給他當零食吧?”
“不行!”陳教授立刻否定,“反應堆的能量太駁雜,充滿了輻射,對祂這種純淨的生命體來說,跟毒藥沒區別!我們需要的是……最純粹的‘生命’或者‘秩序’能量!”
純粹的生命或秩序能量?
眾人面面相覷。
這玩意兒可比甚麼暗物質、反物質稀有多了。
就在這時,田一忽然眼睛一亮,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窗外那片被他“淨化”過的、如今充滿了金色秩序之力的“聖域”。
“老師!吃我!或者……吃我打掃出來的那片地方!那裡的‘秩序’之力,管夠!”
田一的提議,讓眾人一陣絕倒。
吃你?怎麼吃?把你當辣條啃嗎?
零看著田一那張寫滿了“為了孩子我願意犧牲自己”的憨厚臉龐,有些哭笑不得。
“你的‘守護秩序’之力,本質是‘法則’,不是純粹的‘能量’,他消化不了。”零解釋道,“至於那片‘聖域’,能量等級太低,而且範圍太大,他也沒法‘吃’。”
“那……那怎麼辦?”田一一臉的苦惱。
“餓!要吃!”
懷裡的寶寶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煩了,祂的小嘴一癟,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開始泛起了一絲絲水汽。
那副模樣,分明是“你們再不給我吃的我就要哭了哦”的預兆。
眾人嚇得魂飛魄散!
開玩笑!這位小祖宗要是再哭起來,整個“歸航號”都得跟著陪葬!
“別別別!寶寶不哭!吃的馬上就來!”蘇眉立刻發揮她的安撫特長,一邊做鬼臉一邊柔聲哄著。
王勇急得在原地團團轉:“哪兒有吃的啊!總不能真去現抓一個古神回來給他當輔食吧?”
就在這雞飛狗跳的時刻,零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安娜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安娜的畫室方向。
她想到了一個東西。
那個東西,蘊含著純粹的“秩序”與“創造”之力,而且,能量高度凝聚。
“安娜。”零開口了。
“嗯?零姐姐?”
“你那幅畫,畫得怎麼樣了?”
“畫?”安娜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零說的是她正在那塊黑色“終焉畫布”上創作的那幅畫,“已經……快畫好了。就差最後幾筆了。”
“很好。”零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讓眾人感到有些不妙的笑容。
“我覺得,你的那幅畫,應該……很好吃。”
安娜:“???”
甚麼?
我辛辛苦苦、注入了全部心血和情感的藝術鉅作,您……您居然想拿去當嬰兒輔食?!
安娜感覺自己的藝術之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零……零院長……”蘇眉也小心翼翼地勸道,“那可是安娜的作品啊,是不是……有點太可惜了?”
“沒甚麼可惜的。”零的回答理所當然,“藝術,源於生活,也要服務於生活。現在,我們生活中最大的問題,就是餵飽這個孩子。用一幅畫,換來宇宙的和平與安寧,這筆買賣,很划算。”
這番歪理,讓眾人無言以對。
“可是……可是它還沒畫完啊……”安娜弱弱地抗議道。
“沒畫完,正好。”零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一幅‘未完成’的作品,才代表著‘無限的可能性’。這正符合我們寶寶的身份。”
她抱著寶寶,走到了安娜面前,用一種循循善誘的語氣說道:“安娜,你想想。你的畫,如果只是掛在牆上,那它就只是一幅畫。但如果,它能成為一個新生的、偉大的生命的‘第一餐’,成為祂成長的一部分,那它的意義,是不是就得到了昇華?”
“你的‘創造’之力,將透過這種方式,與一個‘創世神’融為一體。這對於一個藝術家來說,難道不是最高的榮耀嗎?”
零的這番話,簡直是說到了安娜的心坎裡。
是啊!
讓自己的作品,成為創世神的一部分!
這……這是何等偉大的行為藝術!
安娜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她那雙看向寶寶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藝術家的狂熱火焰。
“我明白了!零姐姐!”
她不再猶豫,轉身就衝進了畫室。
幾分鐘後,她和律師一起,抬著那幅巨大的、在黑色背景上佈滿了金色“秩序”線條的畫卷,走了出來。
那幅畫一出現,寶寶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祂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畫卷上那些流淌著純粹“創造”之力的金色線條,嘴裡發出了更加渴望的意念。
“吃!要吃那個!”
安娜看著自己的心血結晶,又看了看寶寶那渴望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個神聖的、為藝術獻身的表情。
她親手,將那幅巨大的畫卷,舉到了寶寶的面前。
“吃吧,我的……作品。”
寶寶歡呼一聲,張開小嘴,對準了那幅畫。
下一秒,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