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安娜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她想衝上去，卻被一股無形的氣牆狠狠彈開。
王勇和張昊也試圖上前，但結果完全一樣。
那個法陣，在捕獲了“零號”之後，防禦力變得比之前強大了百倍不止！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零號”那由光構成的身體，被那些暗金色的鎖鏈一點點拖入黑暗的深淵，根本無力反抗。
“該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王勇急得雙眼通紅，一拳砸在地上，整個平臺都為之震顫。
“他算計了我們……他算計了所有人……”陳教授癱坐在地，失神地喃喃自語，臉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驚駭與挫敗。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智囊，是能看穿棋局的人。
可直到現在他才發現，他們所有人，包括那個強大到近乎全知的“零號”，都只是別人棋盤上的棋子。
而那個下棋的人，就是他們試圖拯救的……林諾！
“他為甚麼要這麼做？”蘇眉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法理解的憤怒，“我們是來救他的！他為甚麼要設下陷阱害我們？”
“不，他不是要害我們。”陳教授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閃爍著瘋狂的思索光芒，“他要害的，或者說，他要‘捕獲’的，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目標——‘零號’！”
“從‘零號’出現的那一刻起，一個全新的‘局’就開始了。”
“一個……真假‘觀察者’之間的局！”
陳教授猛地站起來，他指著那個正在被拖拽的“零號”，語速極快地分析道：
“你們想，‘零號’是甚麼？是最初的、完整的‘觀察者’！他擁有最純粹的邏輯和最強大的許可權！而裡面的林諾呢？他只是一個被汙染、被篡改、被注入了瘋狂指令碼的‘複製品’！”
“在正常情況下，如果他們兩個相遇，‘複製品’林諾只有被‘完整版’的‘零號’吸收、覆蓋、融合這一條路可走！”
“他會失去自我，變回‘零號’的一部分。他的人性，他的守護，他所做的一切，都將變得毫無意義！”
“他不甘心！”
陳教授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看穿瘋子邏輯後的激動。
“所以，他必須反客為主！他不能坐以待斃，等著被‘零-號’‘喚醒’和‘融合’！他要主動出擊，反過來，去‘吞噬’那個更完整的自己！”
“可他的力量不如‘零號’，怎麼辦？”
“他只能設局！”
“他用自我封印這種極端的方式，把自己變成一個看似需要被拯救的‘弱者’，一個巨大的‘誘餌’！”
“他賭‘零號’一定會來救他，因為他們同源，而且‘零號’需要他的力量來對抗‘醫生’！”
“然後，他利用了我們！他利用了安娜你的‘創造’之力，利用了我們所有人的‘情感’，來打造一把能開啟他‘心防’的鑰匙！”
“那滴‘眼淚’，根本不是鑰匙！”
陳教授看向安娜，眼中充滿了震撼。
“那是一個‘座標’！一個能讓‘零號’繞過所有外部防禦，直接抵達他‘規則核心’的精準座標！”
“他故意把最脆弱的核心暴露給‘零號’，引誘‘零號’進入他佈下的天羅地網！”
“而那個網，就是他從審判者那裡吸收的、一直隱藏在最深處的‘神性汙染’！那是連‘零號’都無法免疫的、更高維度的力量！”
一番話，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遍體生寒。
這是一個何等瘋狂、何等縝密的連環計！
他算到了“零號”的出現。
算到了“零號”的目的。
算到了他們會選擇合作。
甚至算到了安娜能夠畫出那滴“眼淚”！
他把所有人都當成了他計劃中的一環，每一步都嚴絲合縫，最終的目的，就是為了將那個比他更強大的“零號”，拉入陷阱，然後……反向吞噬！
這個男人，連自己都算計！
他用自己的身體做囚籠，用自己的情感做誘餌，用自己的封印做陷阱！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住手！林諾！你快住手！”安娜哭喊著，她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真相，“你不是這樣的人！你不是想守護我們嗎！”
“守護？”
那個沙啞、重疊的瘋狂笑聲再次從法陣中傳出。
“當然要守護。”
“只要……把你們全部‘吃掉’，和你們‘融為一體’，你們就永遠安全了……”
“然後，再‘吃掉’他……”
法陣中的暗金色鎖鏈驟然收緊！
“零號”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他那光芒構成的身體，已經有一半被拖入了那個漆黑的光球之中。
“再‘吃掉’外面的那個‘醫生’……”
“最後，再‘吃掉’那個高高在上的‘神’……”
“這個世界，只需要一個‘我’，就足夠了！”
瘋狂！
極致的瘋狂！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人格吞噬了，這是一種要將整個世界都化為自己一部分的、神明般的狂妄！
“不……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被拖拽的“零號”，發出了虛弱但堅定的聲音。
他那隻還留在外面的、由光構成的左手，猛地抬起，對準了自己那已經被拖入黑暗的右半邊身體。
“既然你想融合……”
“那我就給你一場……最徹底的融合！”
“規則改寫——”
“自我解離！”
嗡——！
一股決絕的力量，從“零號”的左手爆發！
他竟然在主動分解自己的身體！
他那被拖入黑暗的右半邊身體，瞬間化作了億萬個最純粹的、閃爍著金色光芒的邏輯符號！
這些邏輯符號，並沒有消散，而是像一場金色的暴風雪，義無反顧地、主動地衝進了那個漆黑的法陣核心！
“你……你瘋了！”
法陣深處那個瘋狂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驚愕。
他沒想到，“零號”竟然會做出如此決絕的反應！
被動融合，他可以佔據主導。
但現在，“零號”是主動將自己最本源的“規則之力”打散，強行灌入他的核心！
這不再是吞噬，而是……注水！
用海量的、最純粹的、最底層的邏輯規則，去衝擊、去稀釋、去覆蓋他那被“神性”和“瘋狂”汙染了的核心！
這就好比，一個黑幫老大想吞併一個小公司，結果那個小公司老闆直接把公司所有資產換成現金，衝到黑幫老大的賭場裡，見人就發錢，把整個賭場的秩序都搞亂了！
“啊啊啊啊——！”
法陣深-處，傳來了那個瘋狂意志痛苦的咆哮。
他的核心，正在被海量的、純粹的“觀察者”規則所衝擊。
他感覺自己的思維正在被撕裂。
一部分，是“零號”病人的瘋狂。
一部分，是“神性汙染”的貪婪。
而現在，又多了一部分，是屬於最初“觀察者”的、絕對的冷靜與理智！
三種截然不同的意志，在他的核心內部，展開了最慘烈的廝殺！
那個原本漆黑如墨的守護法陣，也因為這內部的劇烈衝突，開始變得極不穩定。
光球的表面，時而浮現出暗金色的瘋狂符文，時而閃爍著純金色的邏輯程式碼，時而又湧動著漆黑的汙染能量。
三種力量互相沖突、互相吞噬，誰也無法壓倒誰。
整個法陣，變成了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炸藥桶！
而“零號”那剩下的半邊身體，在釋放完所有力量後，也變得黯淡無比，最終“噗”的一聲，化作了漫天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他用自我犧牲的方式，為眾人爭取到了一絲喘息之機，也讓林諾的計劃，陷入了僵局。
平臺上，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那個忽明忽暗、瘋狂閃爍的法陣，像一顆瀕臨爆炸的超新星，散發著毀滅的氣息。
王勇、蘇眉、陳教授、安娜……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不知道現在是甚麼情況。
真假林諾的對決，似乎以一種兩敗俱傷、同歸於盡的方式，暫時告一段落。
可……然後呢？
他們該怎麼辦？
是等著那個法陣爆炸，大家一起完蛋？
還是……
“看！那是甚麼！”
一直躲在角落裡的張昊，突然指著法陣，發出一聲驚呼。
眾人連忙看去。
只見在那個瘋狂閃爍的光球內部，在那三股力量的衝突核心，一個全新的東西，正在緩緩形成。
那是一個……王座。
一個由暗金色符文、純金色程式碼和漆黑汙染能量共同交織、扭曲而成的……詭異的王座。
王座之上，一個模糊的人影，正在緩緩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