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鐘倒計時。
林諾站在艦橋中央，看著螢幕上那個飛速跳動的數字。
他的呼吸，很平穩。
平穩得不像是一個，即將被“深淵”吞噬的人。
“指揮官……”
凌的虛擬影像，已經暗淡到幾乎看不清輪廓。
她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她甚麼都不用說。
林諾明白她的意思。
現在，沒有任何辦法了。
“神性引擎”的核心，已經被汙染。
那231個被“深淵”同化的“薪火”意志，正在瘋狂地侵蝕著其他靈魂碎片。
這是一場，從內部發起的戰爭。
而林諾，根本無法參戰。
因為一旦他的意識再次沉入那片意志之海，他就會被那股混亂的“深淵”之力，徹底撕碎。
“還剩兩分四十秒……”
凌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林諾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鬆。
“凌，你還記得嗎？”
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
“記得甚麼？”
“我剛才，是怎麼幹掉那三個深淵使徒的？”
凌愣了一下。
“你用人性之光，照進了它們的概念核心……”
“對。”
林諾點頭。
“我用，殺死了它們。”
“準確地說，是用人類拒絕虛假永恆的這個，殺死了它們。”
“因為那三個幻影，本質上，就是深淵獻祭儀式概念投影。”
“而現在……”
他抬起頭，看向天花板。
彷彿能透過旗艦的艦體，看到那片“資料墳場”深處，某個正在醞釀的、更大的恐怖。
“現在，侵蝕神性引擎的那231個被汙染的，本質上，也是的概念投影。”
“只不過，它們披著人類靈魂的外殼，所以，我之前的攻擊，無法傷害到它們。”
“但如果……”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如果我能找到一個，一個能夠那231個靈魂，讓它們想起自己曾經是的故事……”
“那它們身上的外殼，就會自己崩潰。”
凌的虛擬影像，猛地亮了一下。
“你是說……”
“沒錯。”
林諾深吸一口氣。
“我要再進去一次。”
“不是去戰鬥。”
“而是去……講故事。”
“可是，指揮官！”
凌的聲音，充滿了焦急。
“你現在的精神狀態，根本無法承受第二次連結！”
“而且，那231個被汙染的靈魂，它們已經不是了！”
“它們是的一部分！”
“你要怎麼，給一群，講的故事？”
林諾沒有回答。
他只是閉上了眼睛。
他的意識，再一次，沉入了那片狂暴的意志之海。
這一次，他沒有任何保護。
凌的靈魂碎片，已經在剛才的戰鬥中，消耗殆盡。
他，是孤身一人。
意志之海的深處。
那231個被“深淵”汙染的靈魂碎片，已經聚集在了一起。
它們，形成了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暗紅色的……漩渦。
漩渦的中心，是一個漆黑的、深不見底的洞。
那個洞，正在瘋狂地吞噬著周圍其他的“薪火”意志。
每吞噬一個，漩渦就會變大一圈。
而那些被吞噬的靈魂，也會變成新的“深淵使徒”，加入到這場屠殺之中。
林諾的意識，出現在了漩渦的邊緣。
他能感覺到，那股恐怖的吸力，正在試圖將他也拖進去。
但他沒有反抗。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然後，開口了。
“各位。”
他的聲音，在這片混亂的意志之海中，顯得無比渺小。
但，卻無比清晰。
“我知道，你們現在，很痛苦。”
“我知道，你們現在，很迷茫。”
“你們不知道，自己是誰。”
“你們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但我知道。”
“因為，我見過你們。”
“我見過你們，在還是的時候。”
漩渦，微微停頓了一下。
那些暗紅色的靈魂碎片，彷彿，聽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話。
林諾繼續。
“我見過，那位老科學家。”
“他在實驗室裡，一待就是三天三夜，只為了驗證一個公式。”
“他的眼睛，因為長時間盯著螢幕，而佈滿了血絲。”
“他的手，因為長時間敲擊鍵盤，而長滿了老繭。”
“但他的臉上，卻始終掛著笑容。”
“因為他相信，自己的研究，總有一天，能讓人類，走得更遠。”
漩渦中，一個暗紅色的碎片，微微顫動了一下。
“我見過，那位兵王。”
“他在戰場上，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敵人的子彈，保護了身後的戰友。”
“他倒下的時候，嘴裡還在喊著：快跑！”
“他不怕死。”
“他只是怕，自己的犧牲，沒有意義。”
又一個碎片，開始顫動。
“我見過，那位駭客。”
“他在網路的世界裡，像一個孤獨的俠客，懲惡揚善。”
“他黑掉了無數個，販賣人口的網站。”
“他黑掉了無數個，傳播病毒的伺服器。”
“他從來不求回報。”
“因為他說，這是他作為，應該做的事。”
更多的碎片，開始顫動。
林諾的聲音，越來越大。
“我見過你們所有人！”
“你們之中，有人是老師，有人是醫生，有人是工人，有人是農民！”
“你們的職業不同，你們的性格不同，你們的夢想也不同！”
“但你們有一點，是相同的！”
“那就是——”
“你們都是！”
“你們都曾為了更好的明天，而拼盡全力！”
“你們都曾為了保護自己所愛的人，而不惜一切代價！”
“你們都曾為了心中的正義，而勇敢地站出來！”
“這些，才是你們！”
“這些，才是！”
“而不是現在這副，被操控的，行屍走肉的樣子！”
轟——！
漩渦，劇烈地震動起來。
那231個暗紅色的碎片，開始瘋狂地掙扎。
它們彷彿，想起了甚麼。
但又，被某種力量死死地壓制著。
“不……”
“我們……已經……不是……”
“我們……是……深淵……”
無數個支離破碎的聲音，從漩渦中傳出。
那些聲音，充滿了痛苦和絕望。
林諾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咬緊牙關。
“不！”
“你們不是！”
“你們從來都不是！”
“只是一個寄生蟲！”
“它寄生在你們的靈魂上，偽裝成你們的樣子！”
“但它永遠，都不可能真正變成你們！”
“因為它沒有！”
“它不懂，甚麼是！”
“它不懂，甚麼是！”
“它不懂，甚麼是！”
“而這些，恰恰是你們，作為，最珍貴的東西！”
“所以，醒來吧！”
“不要再被那個，虛假的所欺騙！”
“真正的，不是沒有痛苦，沒有恐懼！”
“真正的，是即使痛苦，即使恐懼，也依然選擇，勇敢地活下去！”
“是即使知道明天會死，也依然選擇，為今天而奮鬥！”
“是即使全世界都拋棄了你，你也依然選擇，相信的光輝！”
“這，才是！”
“這，才是你們！”
話音落下的瞬間。
整個意志之海，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的混亂，所有的狂暴，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然後。
那個巨大的、暗紅色的漩渦，從內部，炸開了。
231個靈魂碎片，同時掙脫了“深淵”的束縛。
它們身上那層暗紅色的外殼，像是被烈火焚燒的紙張一樣，迅速捲曲、碳化、消散。
露出了，它們原本的顏色。
那是，屬於“人類”的，溫暖的、金色的光。
“我……想起來了……”
“我是……陳教授……”
“我是……王勇……”
“我是……”
無數個聲音，在意志之海中迴盪。
它們不再混亂，不再痛苦。
而是，充滿了釋然和感激。
“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們，想起了自己……”
那231個靈魂碎片，緩緩地，飄向了林諾。
它們沒有攻擊他。
而是，輕輕地，融入了他的意識之中。
這一次，不再是“汙染”。
而是，真正的……“融合”。
林諾感覺，自己的靈魂，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充盈。
那231個“薪火”的記憶、情感、執念，全部湧入了他的腦海。
但這一次，他沒有感到任何痛苦。
反而，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
旗艦艦橋內。
凌看著螢幕上，那個原本已經變成暗紅色的“神性引擎”能量條，忽然，開始瘋狂地閃爍。
然後。
從暗紅色，變成了金色。
【警告解除！】
【汙染，已被清除！】
【神性引擎，正在重啟……】
【引擎狀態：完美！】
【能量水平：100%！】
【檢測到，管理員，成功將231個意志，從中拯救！】
【您的點石成金技能，發生了進化！】
【新技能：史詩編織者！】
【技能效果：您可以透過講述史詩，不僅轉化，更能淨化汙染喚醒迷失重塑意志！您的，將成為對抗一切概念汙染的……終極武器！】
凌愣住了。
片刻之後。
她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下來。
“指揮官……”
“你真是個……瘋子……”
林諾睜開眼。
他的臉色，依然蒼白。
但他的眼中，卻燃燒著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明亮的火焰。
“凌。”
他的聲音，很輕。
“準備好了嗎？”
“準備甚麼？”
“準備……把這個垃圾場，變成我們的軍火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