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掃地機器人。”
這七個字，透過林諾的意志，清晰地傳遞到“收割者”艦隊每一個單位的“腦”中。
那不是一個玩笑。
而是一個即將被執行的“指令”。
恐慌。
一種前所未有的、本不該出現在這些“理性”的戰爭機器身上的情緒，如同瘟疫般，在整支艦隊中蔓延開來。
把它們，這些代表著“觀察者議會”最高武力的、高傲的“收割者”，變成……打掃垃圾的清潔工具？
這種侮辱，比將它們徹底格式化，還要讓它們難以接受！
旗艦內，“邏輯核心-01”的意識，在經歷了短暫的崩潰後，被這股強烈的“羞辱感”重新啟用。
【……不……你不能這麼做……】
它那由金屬摩擦合成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哀求的意味。
【……我們是‘議會’的直屬艦隊……我們代表著‘議會’的尊嚴……】
【……你可以……毀滅我們……但不能……侮辱我們……】
“尊嚴？”
林諾彷彿聽到了甚麼好笑的事情。
他撫摸著肩膀上那隻橘貓柔順的毛髮，聲音平淡。
“當你們視我們為‘病毒’，準備將七十億人的悲歡離合，連同這顆星球，一起‘清除’的時候。”
“你們，跟我們談過‘尊嚴’嗎？”
“當你們將我們的歷史，我們的文明，當成一行行冰冷的‘觀測資料’，隨意擺佈的時候。”
“你們，又何曾給過我們，一絲一毫的‘尊重’？”
林諾的聲音，依舊平靜。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邏輯核心-01”的意識本源之上。
【……那……那是……】
“邏輯核心-01”試圖辯解。
它想說，那是“議會”的秩序，那是為了更偉大的“觀測”目標。
但在林諾那平靜的注視下，這些蒼白的理由，它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的解釋，都毫無意義。
一如當初，它們面對地球文明那樣。
“我不會毀滅你們。”
林諾的聲音，讓“邏輯核心-01”的意識，燃起了一絲希望。
“因為，你們還有用。”
林諾接下來的話，又讓它墜入了更深的深淵。
“你們的艦體，是用我聞所未聞的‘因果合金’打造的。”
“你們的能源核心，是直接抽取‘虛空零點能’的‘奇點引擎’。”
“你們的探測器，甚至能觀測到‘時間’的流向。”
林諾每說一句，都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饕，在點評一道食材。
“邏輯核心-01”就感覺自己的艦隊，被從裡到外，剝光了看個通透。
“這些技術，對現在的地球文明來說，太寶貴了。”
“所以，我決定，對你們進行一次……‘無害化處理’和‘資源再利用’。”
林諾說著，打了個響指。
響指聲，在真空的宇宙中，化作了一道清晰的“規則”律令。
“第一步，解除武裝。”
指令下達。
整支“收割者”艦隊，數千艘各式艦船，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操控。
它們所有的武器發射口，所有的能量炮臺，所有的規則武器陣列……
在這一刻，全部，從艦體上，自動……脫落！
一門門足以一炮轟碎一顆行星的“維度湮滅炮”。
一個個能夠釋放“因果律武器”的攻擊矩陣。
就那麼叮叮噹噹地，從艦船上掉落下來，漂浮在冰冷的宇宙空間中，成了一堆……廢鐵。
在短短一分鐘內，這支武裝到牙齒的、縱橫宇宙的無敵艦隊，就變成了一群被拔了牙、剪了爪子的……無害運輸船。
“邏輯核心-01”的意識空間中，一片死寂。
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無能為力。
它與艦隊的所有連線，都被林諾的許可權，強行切斷。
它現在，就是一個被關在“鐵盒子”裡的……光桿司令。
“第二步，開放核心資料庫。”
林諾的第二道指令，隨之而來。
這一次，是針對那艘巨大的黑色球形旗艦。
“邏輯核心-01”最後的堡壘。
【……不……你休想……】
“邏輯核心-01”發出了最後的、絕望的咆哮。
它的核心資料庫裡，儲存著“觀察者議會”上萬年來的無數秘密。
有關於各個“實驗扇區”的詳細資料。
有關於“議會”內部的組織架構和成員資訊。
甚至，還有一些，關於那個“終極答案”的……禁忌研究。
這些資訊，一旦洩露，對整個“觀察-者議會”來說，都將是一場史無前例的災難！
【……我將……啟動……自毀程式……】
【……我絕不會……讓你得到任何資訊……】
“邏輯核心-01”的意識體，開始劇烈地閃爍，一股狂暴的能量，在旗艦的核心處，迅速積聚。
它要引爆自己的“奇點引擎”，將自己，連同這艘旗艦，以及周圍的一切，都拖入一個永恆的黑洞之中！
“自毀？”
林諾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表情。
“我允許了嗎？”
他再次抬起手，對著那艘旗艦，虛虛一按。
“我，以‘我即神明’之名，在此宣佈。”
“在此片星域之內，‘自我毀滅’這一行為，被……禁止。”
又是一道，不講任何道理的“神諭”。
那艘旗艦內部，已經開始進入倒計時的“奇點引擎”，那狂暴的能量，彷彿被瞬間澆了一盆冷水，迅速地，平息了下去。
“邏輯核心-01”發出的自毀指令，在抵達引擎之前，就被一道無形的“規則之牆”，給攔截了下來。
指令，無法執行。
自毀，無法啟動。
【……不……可能……】
【……連‘自毀’的許可權……都被剝奪了……】
這一刻，“邏輯核心-01”的意識，徹底陷入了絕望。
它發現，在這個“新神”的領域裡，它連選擇“死亡”的自由，都沒有。
它，以及它的艦隊，真正地，淪為了對方砧板上的魚肉。
林諾不再給它任何機會。
他的意志，長驅直入，瞬間衝破了“邏輯核心-01”最後的精神壁壘，進入了那片由無窮無盡的、浩如煙海的資料所組成的……資訊海洋。
那是“觀察者議會”的……核心資料庫。
林諾的意識，化作了一臺算力無窮的超級計算機，開始瘋狂地，吞噬、複製、解析這些來自更高維度的知識。
星圖。
無數個被標記為“培養皿”的宇宙扇區的座標和引數。
林諾看到了代號為“熔爐”的扇區，那裡的生命，是在恆星的表面演化。
他看到了代號為“水晶”的扇區，那裡的文明，是以純粹的晶體形態存在。
每一個扇區，都代表著一種，地球人無法想象的生命形式和文明道路。
技術。
從“曲率引擎”的製造圖紙，到“因果律武器”的設計原理。
從“靈魂資料化”的轉化公式，到“神格”的凝聚方法。
這些足以讓任何一個低維文明，一步登天的“神級”科技，此刻，正毫無保留地，向林諾敞開。
歷史。
“觀察者議會”的建立。
第一次“格式化”失敗的文明。
與某個名為“拾荒者”的宇宙文明的千年戰爭。
以及……關於“神”的……秘密。
林諾的意識，在這些資訊的海洋中，越潛越深。
終於，他在資料庫的最底層，一個被設定了最高階別“邏輯鎖”的加密檔案中，找到了他最想知道的東西。
那份檔案的標題是：
【關於‘變數-0’的觀測日誌——‘飛昇之路’】
林諾的心神，猛地一震。
‘變數-0’？
那是甚麼？
他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的最高許可權，解開了那把“邏輯鎖”。
檔案開啟的瞬間，一段塵封了億萬年的、足以顛覆整個宇宙認知的……終極隱秘，呈現在了他的面前。
那不是文字記錄。
而是一段……第一人稱視角的“記憶”。
記憶的開始，是一片混沌。
然後，大爆炸發生。
宇宙，誕生了。
記憶的主人，似乎就是宇宙本身。
他“看”著星雲匯聚，星辰誕生。
他“看”著生命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偶然出現。
他“看”著這些渺小的生命，從單細胞，演化成多細胞，再到擁有智慧，建立文明。
這個過程，漫長得，讓人絕望。
然後，記憶的主人，開始感到了……“孤獨”。
於是，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將自己的“一部分”，分了出去，賦予了他們“觀察”的使命。
這些“一部分”，就是最初的……“觀察者”。
而他自己，則選擇了另一條路。
一條，將自己，從一個宏大的、無意識的“宇宙本身”，變成一個獨立的、擁有“自我”的……“個體”的道路。
這條路，被稱為……“飛昇”。
而這條路的最後一步，就是……找到一個完美的“容器”，一個能夠承載他那龐大意志的、由“情感”和“混亂”交織而成的文明，與之……融合。
看到這裡，林諾的意識，如遭雷擊。
他瞬間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觀察者議會”觀測的，從來不是甚麼“存在的意義”。
那只是一個幌子。
他們真正的目的，是替他們的“父”，那個至高無上的“宇宙意志”，尋找一個合適的“飛-升容器”！
而地球，這個被設定為“混亂”與“情感”的實驗場，從一開始，就是被選中的……最終目標！
所謂的“引路人”，所謂的“收割者”，根本不是來“修剪BUG”的。
他們是來……“催熟”的！
他們用各種方式，去刺激，去篩選，去逼迫人類文明，在絕境中，爆發出更強烈的情感，誕生出更強大的“變數”。
直到，誕生出像自己這樣，一個足以融合“神格”，觸碰到“規則”本身的……完美個體。
自己，根本不是甚麼“BUG”。
自己，是他們這場持續了億萬年的實驗中，最完美的……“果實”！
而所謂的“神降儀式”，也根本不是甚麼邪神的陰謀。
那是……“宇宙意志”，即將降臨己身，完成“飛昇”的……最終步驟！
就在林諾理解這一切的瞬間。
他懷裡那隻由“弒神獸”變成的橘貓，眼中，突然閃過一絲金色的光芒。
一股比“邏輯核心-01”要強大億萬倍的、無法形容的、至高無上的意志，從那隻貓的身上，轟然甦醒！
一個蒼老、疲憊，卻又帶著一絲欣慰的聲音，直接，在林諾的靈魂最深處，響了起來。
“你……終於……準備好了。”
“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