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扇由林諾“強行”開啟的門，四人正式進入了中央立方體的內部。
門後的世界，並非他們想象中的、佈滿了伺服器和線路的機房。
而是一條……純粹由光構成的通道。
通道的牆壁、地板、天花板，都由流淌的、瀑布般的藍色資料流構成。
無數細小的、代表著宇宙基本常數的符文，在資料流中起起伏伏，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螢火蟲。
行走在這裡，就彷彿行走在宇宙的“血管”之中。
每一步，都能感受到這個世界最本源的脈動。
“這裡……好美……”
影子忍不住發出了感嘆。
眼前的景象，已經超越了人類語言能夠形容的範疇，充滿了神聖而莊嚴的美感。
“美則美矣，但殺機四伏。”凌的神情，卻依舊緊繃。
他能感覺到，在這片看似平靜的光之海洋下，潛藏著更加恐怖的、足以瞬間將他們吞噬的暗流。
“他說得對。”林諾點了點頭，他那雙異色的瞳孔，正不斷地掃描著周圍的資料流。
“這裡的每一道光，都是一道‘規則’的具現化。”
“比如我們腳下這條路，它的規則是‘允許碳基生物透過’。”
“但如果我們偏離了這條路，哪怕只有一厘米，踏入了旁邊的資料流……”
林諾說著，從地上撿起一塊之前“夜梟”飛機撞擊時產生的、細小的金屬碎片，隨手扔進了旁邊的“牆壁”裡。
滋——
那塊金屬碎片，在接觸到資料流牆壁的瞬間，就無聲無息地，被分解成了最基本的粒子，徹底消失不見。
“那裡的規則是‘分解一切非標準模型物質’。”
林諾平靜地解釋道。
咕咚。
影子和銀面，不約而同地嚥了口唾沫，下意識地向通道的中間靠了靠。
這裡簡直就是一步走錯，就萬劫不復的邏輯地獄。
“跟緊我，不要亂走。”
林諾走在最前面，他的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安全”的路徑上。
他那隻藍色的右眼，就是最高階的“程式碼掃描器”，任何隱藏的“邏輯陷阱”，都無法逃過他的探查。
四人在這條光的通道里，小心翼翼地前行著。
通道很長，彷彿沒有盡頭。
周圍的資料流，變幻莫測。
時而，他們能看到一顆恆星從誕生到毀滅的全過程，被壓縮在短短几秒內，在牆壁上飛速掠過。
時而，他們能看到一個文明的興衰起落，化作無數個閃爍的畫面，在他們身邊流淌。
這裡，記錄著這個“世界”的一切。
從宇宙大爆炸的第一個普朗克時間，到人類誕生的最後一秒。
所有的歷史，所有的資訊，都儲存在這裡。
“我們到底要去哪？”銀面看著這彷彿永無止境的通道，有些不安地問。
“去這條‘血管’的‘心臟’。”林諾回答。
“那個儲存著地球最核心、最底層‘規則’的物理節點。”
“只要控制了那裡，我們就能……”
林諾的話，還沒說完。
他猛地停下了腳步，抬起了頭。
只見在通道的前方盡頭，出現了一個人影。
一個……同樣由純粹的藍色資料流構成的、高達十數米的人形輪廓。
它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沒有五官，沒有表情，但一股冰冷、強大、不容置疑的氣息，卻從它身上散發出來，瞬間籠罩了整條通道。
周圍流淌的資料流，在它出現後，都彷彿凝固了一般。
【……非法入侵者。】
一個不帶任何感情的、彷彿由無數個聲音疊加而成的宏大聲音，在四人的腦海中響起。
【你們，越界了。】
凌、影子和銀面三人，瞬間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他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們的思維，彷彿要被那股冰冷的氣息凍結。
這是一種……來自更高生命層次的、絕對的“位階壓制”！
“哼。”
林諾冷哼一聲。
他身上，那股融合了“秩序”與“混沌”的獨特氣息，猛地爆發出來。
瞬間，就將那股作用在三人身上的壓力，抵消得一乾二淨。
凌三人頓時感覺身上一輕，大口地喘著粗氣，驚駭地看著前方那個巨大的人形光影。
“這是甚麼東西？”凌沉聲問道。
“防火牆。”林諾的回答，簡單明瞭。
“一個……活的、擁有自我意識的、專門用來清除‘病毒’的……防火牆程式。”
“你可以叫它……‘守門人’。”
林諾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凝重。
他從“零號”的資料庫裡，知道這個“守-門人”的存在。
這是“觀察者”網路，為了保護各個“伺服器”核心節點，而專門設計的、最頂級的防禦程式。
它沒有實體，它的存在，就是一段“規則”。
一段……“禁止透過”的規則。
任何試圖越過它的存在，都會被它用最直接的方式，“刪除”。
它不像外面的防禦系統那樣，還會給你警告，還會給你選擇。
它的邏輯裡，只有兩個選項：
“止步”，或者，“死”。
【重複。】
【你們，越界了。】
【立刻後退，自我刪除，我可以保證你們的‘資料資訊’，被完整地回收。】
“守門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它似乎給了林諾他們一個“選擇”。
但這個選擇，和沒有，沒有任何區別。
“如果，我們不呢？”林諾上前一步，與那個巨大的人形光影對峙，氣勢上，絲毫不落下風。
【那麼……】
【將被‘清除’。】
“守門人”的話音剛落。
它的身體，突然，消失了。
不。
不是消失。
而是……化作了整條通道！
四人驚駭地發現，他們周圍的那些資料流牆壁，那些流淌的光，在這一刻，都變成了“守門人”的“眼睛”！
他們被“守門人”，徹底包圍了！
下一秒。
整條通道，所有的藍色資料流，都化作了最鋒利的、足以切割開空間本身的“利刃”，從四面八方，上天入地，無死角地，向著他們四人，攢射而來！
每一道利刃，都蘊含著“必定命中”、“絕對切割”的規則屬性！
這是必殺的一擊！
無法閃避！
無法抵擋！
“完了！”
銀面的腦中，只剩下這兩個字。
影子和凌，也同樣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他們所有的手段，在這種直接作用於“規則”層面的攻擊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然而，林諾的臉上，卻依舊平靜。
他看著那鋪天蓋地而來的、足以將他們瞬間分解成基本粒子的資料利刃，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那隻閃爍著金色與紫色光芒的、代表著“混沌”的左眼，微微眯起。
“在我面前，玩規則？”
“你還嫩了點。”
他說著，伸出食指，對著前方，輕輕一點。
“我宣佈……”
“這條通道內，所有的‘攻擊’指令……”
“……全部無效。”
一個簡單的詞彙。
一個霸道無比的宣告。
嗡——
一股無形的、充滿了“不確定性”的混沌之力，以林諾為中心，瞬間擴散至整條通道！
下一秒。
讓“守門人”都為之“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已經飛到四人面前，即將把他們切成碎片的、成千上萬道資料利刃，竟然……在同一時間，全部，停住了！
它們就那麼靜止在了半空中，距離四人，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離。
然後，所有的利刃，都開始劇烈地閃爍，彷彿陷入了某種“邏輯衝突”。
【……指令……衝突……】
【……攻擊……無效……】
【……錯誤……錯誤……ERROR！】
“守門人”那宏大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混亂和崩潰的跡象。
它無法理解。
為甚麼自己下達的、擁有最高優先順序的“攻擊”指令，會突然失效？
“很簡單。”林諾彷彿看穿了它的疑惑，淡淡地解釋道。
“我只是……在你這條‘規則’的後面，加了一個‘BUT’（但是）。”
“‘攻擊所有入侵者’，BUT，‘林諾和他的小夥伴們，不算入侵者’。”
“一個簡單的‘邏輯非’運算，就能讓你的核心程式，陷入死迴圈。”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呢？”
林諾看著周圍那些靜止的、閃爍著亂碼的資料利刃，臉上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
“是打算重啟一下系統，還是……讓我幫你，物理重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