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的熔爐中,是冰與火的交響。
一邊,是代表著宇宙至高“秩序”的藍色規則洪流,它們冰冷、精準、不容置疑,試圖將林諾的意識徹底“格式化”,變成一個只會執行指令的“觀察者”程式。
另一邊,是林諾用所有“人格”碎片構建的、燃燒著“人性”火焰的邏輯熔爐,它熾熱、瘋狂、充滿了不確定性,試圖將這份神之權柄徹底“消化”,打上屬於“林諾”的烙印。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卻比任何神魔大戰都更加兇險的戰爭。
勝,則一步登天,化身為神。
敗,則意識消散,永不超生。
現實世界中。
林諾的身體懸浮在半空,已經完全失去了人的形態。
他變成了一個由藍色資料流和黑色血肉瘋狂糾纏、不斷變化的詭異光球。
光球的表面,時而浮現出王勇憤怒的面孔,時而閃過安娜悲傷的眼眸,時而又凝聚成夜鴉冷酷的側臉。
最後,所有的面孔都融合成林諾那張蒼白而瘋狂的臉。
他緊閉著雙眼,身體劇烈地顫抖,承受著靈魂被反覆撕裂、重組的極致痛苦。
“他……他到底在幹甚麼?”銀面駭然地看著這一幕,聲音都在發抖。
眼前的景象,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
“他在……吃掉一個神。”凌的臉色慘白,他死死地盯著那個光球,一字一頓地說道。
雖然他的身體虛弱到了極點,但他的感知卻無比清晰。
他能感覺到,那個光球中,兩種截然不同的、都足以讓他感到戰慄的恐怖力量,正在進行著最原始的、最野蠻的吞噬與融合。
而林諾的意志,就是這場吞噬戰的中心!
“我們得幫他!”影子焦急地說道,她試圖靠近,但剛一接近光球百米範圍,她的身體邊緣就開始出現“資料化”的跡象,嚇得她趕緊退了回來。
“沒用的!”凌攔住了她,“這是他自己的戰爭,我們插不了手。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相信他。”
相信他。
這三個字,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但他們,也只能選擇相信。
就在這時,遠方的天空中,戰局再次發生了變化。
失去了部分核心權柄的“觀察者-零號”,那隻殘破的星辰巨手,爆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卻震動了整個宇宙維度的憤怒咆哮。
【竊賊!!!】
祂終於意識到,自己被一隻小小的“蟲子”給戲耍了!
祂那至高無上的“秩序”,被玷汙了!
暴怒的“零號”,不再理會那三個古神的糾纏,殘破的星辰巨手猛地一握。
轟!
數千顆構成祂手臂的星辰,在同一時間,轟然引爆!
一場史無前例的超新星爆發,在南極上空上演!
恐怖的能量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個戰場!
那三個正在哄搶“秩序碎片”的古神,根本沒料到“零號”會來這麼一出自殺式的攻擊。
【不——!】
火焰骷髏頭在能量風暴中,發出了淒厲的慘叫,它那由骸骨構成的巨大身軀,被瞬間汽化了一半。
滑膩的觸手也被炸得寸寸斷裂,只剩下一小截殘根,倉皇地撕開空間裂縫,逃之夭夭。
那個光影幾何體,更是直接被風暴撕成了最基本的粒子,徹底消散。
一擊之下,重創三位同級別的古神!
這就是“觀察者-零號”的恐怖實力!
即便只是殘軀,也擁有著毀天滅地的威能!
清空了戰場的“零號”,那隻殘破不堪的星辰巨手,將祂那充滿了無盡殺意的“目光”,投向了林諾所在的方向。
祂已經鎖定了那個竊取了祂權柄的“竊賊”。
祂要親手,將這個膽敢挑釁“秩序”的異端,從存在層面,徹底抹去!
巨手緩緩抬起,殘存的星辰開始重新匯聚,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攻擊都更加恐怖的、凝聚了祂無盡怒火的“最終審判”光束,開始在掌心凝聚。
“完了……”
感受到那股足以讓整個地球都為之顫抖的恐怖威壓,凌、影子和銀面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他們知道,只要那道光束髮射出來,別說林諾,整個南極大陸,甚至這顆星球,都會瞬間化為宇宙的塵埃。
他們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然而,就在那道“最終審判”光束即將凝聚完成的瞬間。
那個一直劇烈變化的、由資料與血肉構成的光球,突然,靜止了。
所有的變化,所有的掙扎,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光球的表面,緩緩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隻手,從縫隙中,緩緩伸了出來。
那是一隻完美無瑕的手,面板白皙,手指修長,彷彿是世界上最頂級的藝術家,用最完美的白玉雕琢而成的藝術品。
緊接著,是第二隻手,然後是身體,是雙腿,是頭顱……
一個全新的“林諾”,從那個光球中,走了出來。
他赤裸著身體,黑色的短髮無風自動。
他的身軀,不再是之前那種略顯單薄的樣子,而是呈現出一種充滿了力量感的、黃金比例般的完美線條。
每一寸肌肉,每一寸面板,都彷彿是按照宇宙最根本的數學模型,精準構建而成。
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他的眼睛。
他的右眼,已經不再是空洞。
一顆全新的眼球,在他的眼眶中,緩緩生成。
那是一顆……純粹由藍色資料流構成的眼睛!
無數細小的、代表著“秩序”規則的符文,在他的瞳孔深處,組成了一個不斷旋轉的、複雜的星雲。
而他原本那隻金色的左眼,也發生了變化。
金色的光芒變得更加深邃,在那片理性的金色海洋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屬於“混沌”的、深邃的紫。
一半是神,一半是魔。
一半是秩序,一半是混沌。
兩種截然相反的屬性,在這一刻,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詭異而完美的方式,融合在了他的一個人身上。
他成功了。
他沒有被“秩序”格式化,也沒有被“混沌”吞噬。
他將兩者,都變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他,重塑了自己!
全新的林諾,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先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這副全新的、完美的身軀,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了遠方那隻正在積蓄著毀天滅地能量的星辰巨手。
他那隻新生的、純藍色的右眼,與“零號”的意志,在空中,對上了。
【……異端!】
“零號”的意志,在接觸到林諾目光的瞬間,傳遞來了更加狂暴的怒火。
【你……竊取了我的力量……你……玷汙了神聖的秩序……】
【你必須……被清除!】
“清除?”
林諾笑了。
他的聲音,變得和以前有些不同。
依舊是那種平淡的語調,但卻多了一種彷彿能與宇宙共鳴的、奇異的韻律。
“恐怕,你現在沒這個資格了。”
他說著,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後,對著那道即將發射的“最終審判”光束,輕輕地,打了一個響指。
“啪。”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南極上空,顯得異常清晰。
下一秒。
讓所有存在都為之驚駭的一幕,發生了。
那道已經凝聚到極限的、足以毀滅星球的“最終審判”光束,竟然……憑空,消失了。
不是被抵擋,不是被轉移。
而是就那麼突兀地、不講任何道理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不見了。
彷彿它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你……”
“零號”的意志,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震驚”和“不解”。
【你……做了……甚麼……】
“沒甚麼。”
林諾放下了手,風輕雲淡地說道。
“我只是……修改了一個小小的‘引數’。”
他那隻藍色的右眼中,無數的資料流在飛速閃爍。
“我把構成你那道攻擊的‘存在’屬性,從‘1’,改成了‘0’。”
“一個‘不存在’的東西,又要如何攻擊我呢?”
將“存在”,改成“不存在”。
這是……言出法隨!
這是……憑空創造與抹殺!
這是屬於“造物主”的權能!
凌、影子和銀面三人,已經徹底看傻了。
他們張大了嘴巴,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處理眼前這超現實的一幕。
林諾,他……他真的,變成了神!
“現在。”
林諾無視了同伴們的震驚,也無視了“零號”的驚怒。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間出現在了那隻殘破的星辰巨手面前。
他抬起頭,用那雙一半是秩序,一半是混沌的眼睛,平靜地看著這個曾經讓他只能仰望的、高高在上的存在。
“輪到我來,審判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