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那個‘觀察者’。
然後，搶了祂的‘權柄’。
林諾的話，輕描淡寫，卻像一道九天驚雷，在凌、影子和銀面三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三個人，徹徹底底地傻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林諾，一瞬間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精神創傷太重，出現了幻聽。
“你……你說甚麼？”凌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他掏了掏耳朵，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殺誰？搶甚麼？”
“觀察者-零號。”林諾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搶祂的天體規最高許可權。”
這下，凌確定自己沒有聽錯了。
然後，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再一次被這個男人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你瘋了！那他媽是觀察者-零號！是一擊就能抹平一個河系的神！”凌終於忍不住，一把揪住林諾的衣領，激動地咆哮起來，“我們剛才連祂的一隻手都扛不住！你現在要去殺了祂？你拿頭去殺嗎？！”
影子和銀面也是一臉的驚駭。
這個計劃，已經不能用瘋狂來形容了。
這是純粹的自殺！
是開著一輛拖拉機去撞一顆正在爆炸的恆星！
面對凌的咆哮，林諾沒有反抗，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一絲變化。
他只是抬起那隻僅存的金色左眼，安靜地看著凌。
“首先，放手，你這樣讓我很難進行邏輯闡述。”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一種能讓任何激動情緒都瞬間冷卻的魔力。
凌下意識地鬆開了手，但胸口依然在劇烈起伏。
“其次，我沒瘋。”林諾整理了一下被抓皺的衣領，繼續說道，“我剛才推演了三千一百四十七萬種可能性。其中，我們選擇逃跑的路線，生還率是零。無論我們逃到宇宙的哪個角落，都會在七十二小時內被‘零號’或者其他被吸引來的高維存在找到，然後被清除。”
“我們留在這裡，甚麼都不做，坐等祂們打完，生還率是……無限接近於零。因為地球會在祂們的戰鬥餘波中徹底毀滅，我們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林諾頓了頓，伸出一根手指。
“只有一條路，生還率不是零。”
“那就是，在我們被當成‘蟲子’清理掉之前，先一步，成為‘棋手’。”
他的目光，穿過數千公里的距離，精準地鎖定在遠方那隻已經出現破損的星辰巨手上。
“‘零號’現在被三個同級別的古神牽制，祂的力量被分散了。而且，祂的本質是‘秩序’，是‘規則’。在這樣一個充滿了混沌與無序的戰場上，祂的力量正在被不斷地‘汙染’和‘削弱’。”
“更重要的是，祂犯了一個錯誤。”林諾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細微的弧度，“祂為了審判我，將自己的‘權柄’實體化，降臨到了我們這個維度。這就給了我們一個機會，一個……可以‘觸碰’到祂的機會。”
“我不需要殺死祂的本體，那不現實。我只需要……‘竊取’祂降臨到這個世界的一部分核心權柄。只要成功，我就能從一個許可權只有三分之一的‘本土管理員’，升級成一個擁有部分‘最高許可權’的‘超級使用者’。”
“到那時，我就有能力，暫時遮蔽我們在這個宇宙中的‘座標’，為我們爭取到寶貴的時間。這，是我們唯一的生路。”
林諾的分析，清晰，冷靜，且充滿了讓人不寒而慄的誘惑力。
他將一場必死的絕境，硬生生分析出了一條通往“勝利”的鋼絲小徑。
凌聽得瞠目結舌。
他發現自己的大腦，完全跟不上林諾的思維跳躍。
他還在第一層，想著怎麼活下去。
而林諾，已經站在了第五層，開始思考如何反殺GM，然後自己當GM了。
“可……可我們怎麼過去？”影子提出了一個最現實的問題，“那邊的戰場，光是餘波就足以把我們撕成碎片了。”
“誰說我們要‘過去’了？”林諾反問。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掌心中，那三十六道代表著天體規矩許可權的藍色流光，再次浮現。
它們環繞著林諾的手臂，像一群溫順的藍色精靈。
“還記得嗎？我，也是‘觀察者’的一部分。”林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
“雖然只是個許可權殘缺的‘測試版’，但至少，在‘零號’的系統裡，我的身份識別碼，是‘友軍’。”
“我可以……偽造一條指令。”
“一條……請求‘技術支援’的指令。”
他說著，閉上了眼睛，將自己的意志，完全沉入了那三十六道藍色流光之中。
他的意識，像一個最高明的駭客，順著天體規的底層協議，悄無聲息地侵入了“零號”那龐大無比的運算系統。
遠方的戰場上。
“觀察者-零號”的星辰巨手，正被那個燃燒著慘綠色火焰的巨大骷髏頭死死咬住。
同時，那根長滿了眼球的滑膩觸手，也纏住了祂的“手腕”，不斷釋放出腐蝕性的規則汙染。
另一個由純粹光影構成的幾何體，則在不斷地變換形態，從各個刁鑽的角度，切割著構成巨手的星辰。
即便是強如“零號”，在三個同級別存在的圍攻下，也顯得有些捉襟見肘。
就在這時，一個來自下級單位的、加密等級極高的資訊請求，插入了祂的運算核心。
【請求識別碼：觀察者-南極節點-36】
【請求內容：本土管理員‘林諾’遭遇邏輯奇點，許可權失控，請求上級單位進行‘格式塔連結’，執行強制回收程式。】
【座標：戰場邊緣，324.7，58.1】
“零號”那至高無上的意志，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
本土管理員？
就是之前那個引發了這一切混亂的“病毒源”？
祂的下級清理程式居然還沒有處理掉他？
現在還請求進行“格式塔連結”？
格式塔連結，是觀察者系統內部的一種高階操作。
當一個下級單位無法處理某個“異常”時，可以請求上級單位，暫時將自己的核心許可權與上級單位連結，藉助上級單位的算力，來完成更高難度的操作。
這是一個常規的、符合邏輯的請求。
“零號”沒有多想。
祂現在正被三個難纏的傢伙圍攻，沒空去處理一隻小蟲子的內部問題。
同意這個請求，讓那個下級單位自己處理掉麻煩，是最優解。
【請求……批准。】
【格式塔連結……建立中……】
【目標：觀察者-南極節點-36……】
下一秒。
一道比髮絲還要纖細的、由純粹的規則構成的藍色光線，從星辰巨手的掌心射出，跨越了數千公里的距離，精準地連線到了林諾的左手掌心。
連結，建立成功。
凌、影子和銀面三人，緊張地看著這一幕，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看到，那道藍色光線連線上林諾的瞬間，林諾的身體猛地一顫，那隻金色的左眼中，瞬間被無窮無盡的、瀑布般的資料洪流所淹沒。
那是……“零號”的視角！
是祂那俯瞰整個戰場，解析一切規則的、神一般的視角！
林諾，成功地“騙”到了“零號”的視野共享！
“看到了……”林諾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我看到了……”
“祂的核心節點，祂的能量回路，祂的防禦邏輯……”
“好美……這簡直是……宇宙中最完美的藝術品……”
他像一個第一次看到星空的孩子，貪婪地吸收著那些只屬於神明的知識。
然後，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隻金色的左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準備好了嗎？”
他看向自己的三個同伴，臉上露出一個堪稱燦爛的笑容。
“我們要去……給這位神明大人，送一份大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