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
那一個字，彷彿是宇宙誕生之初最原始的慾望，帶著不容抗拒的、吞噬一切的意志，狠狠撞入林諾的精神世界。
換做任何一個精神體，哪怕是意志再堅定的超凡者，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靈魂都會被撕成碎片，徹底淪為對方的食糧。
但林諾沒有。
他的意識核心，那座由絕對邏輯構建的“囚籠”，在聲音響起的瞬間，就自動運轉起來。
無數由0和1構成的邏輯鏈條，層層疊疊，將那股吞噬意志牢牢地擋在了外面。
“噪音。”
林諾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冷靜地給出了一個評價。
他的反應，似乎讓那團巨大的陰影感到了一絲“意外”。
陰影的形態開始劇烈地變化，翻湧的黑暗中，伸出了一根由無數張痛苦人臉構成的觸手，朝著林諾的方向，緩緩探來。
觸手所過之處，空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牙酸的碎裂聲。
現實的規則，在它的面前，脆弱得像一張薄紙。
林諾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根越來越近的觸手。
就在觸手即將碰到他的前一刻，十二枚懸浮在他身邊的聖釘，驟然亮起了璀璨的光芒。
嗡——
十二根聖釘高速旋轉，彼此之間形成了一個完美的能量共鳴場。
一個由“絕對”概念構成的防禦屏障，瞬間展開。
那根恐怖的觸手，撞在了屏障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任何聲音。
就像是幻影穿過幻影。
觸手直接從屏障上穿了過去，也從林諾的身體上穿了過去。
但它沒有對林諾造成任何傷害。
因為在聖釘構建的力場中，林諾的存在，被定義為了“不可觸碰”。
這是林諾在吸收了主體意識後，對聖釘最基礎的應用。
他暫時還無法像醫生那樣，用聖釘去構建一個龐大的“歸零”領域。
但他可以利用聖釘的“絕對”特性，給自己施加一個最簡單，也最有效的“狀態”。
【有趣……的……玩具……】
那恐怖的交響聲再次響起，語氣裡多了一絲“玩味”。
它似乎並不在意自己的攻擊無效。
對它而言，這漫長的沉睡後的第一餐，如果能多一點“嚼勁”，也是一件不錯的事。
下一秒。
整個地下空腔，都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是物理層面的震動。
而是……規則層面的崩壞。
“小心！”
尖塔之外，凌發出一聲爆喝。
他看到，他們腳下的萬年冰層，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
不是變成水。
而是變成了一種蠕動的、粉紅色的、酷似血肉的物質。
周圍的巖壁上，長出了一顆顆巨大的、佈滿了血絲的眼球，那些眼球轉動著，好奇地打量著他們這些渺小的“闖入者”。
天空，也就是空腔的頂部，不再是岩石，而是一片翻湧著紫色雷電的血色蒼穹。
現實，正在被改寫。
那甦醒的邪神，正以它的意志為畫筆，以現實為畫布，肆意地塗抹著，將這裡變成它喜歡的模樣。
“這他媽是甚麼鬼東西！”
影子一刀砍在一塊從“血肉大地”上拱起的肉瘤上，刀鋒傳來的觸感黏膩而噁心。
那肉瘤被劈開後，流出的不是血液，而是一張張哀嚎的人臉。
銀面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她試圖用自己的能力去冰封那些蠕動的血肉，但她的寒氣剛一接觸到地面，就被一股更高階的、更混亂的規則之力所中和、吞噬。
她的能力，在這裡失效了。
“不要用我們自己的規則去對抗它！”
凌大聲提醒道。
“我們和它，不在一個維度上！”
“它在第五層，而我們最多在第三層！我們的攻擊對它來說，就像是二維生物想攻擊三維生物，根本打不中！”
“那怎麼辦？等死嗎？”影子急道。
“不！”
凌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既然我們的規則沒用，那就用它的規則來對付它！”
他說著，猛地咬破自己的指尖，用鮮血在空中畫出了一個極其複雜的符文。
那是他在守夜人組織的禁忌書庫裡，偷學到的一個古代通靈法陣。
“我來吸引它的‘注意力’，你們找機會，衝進那座塔裡去！”
凌低吼著，將自己的全部精神力，灌注到了那個血色符文之中。
符文瞬間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一股充滿了挑釁意味的精神波動，沖天而起，直指那片血色蒼穹。
正在塔內“玩弄”林諾的邪神，似乎感覺到了這隻來自“螻蟻”的挑釁。
血色蒼穹之上，翻湧的雷雲中，緩緩睜開了一隻巨大無比的、由純粹的混沌構成的眼睛。
那眼睛，鎖定了凌。
【渺小……而……有趣……】
一股無法抗拒的意志，降臨了。
凌悶哼一聲，七竅中同時流出了鮮血。
僅僅是被“注視”，他的精神世界就幾乎要崩潰。
“就是現在！走！”
凌用盡最後的力氣，對著影子和銀面吼道。
影子和銀面咬著牙，沒有絲毫猶豫，化作兩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衝向那座已經開始扭曲變形的黑色尖塔。
她們知道，這是凌用生命為她們換來的機會。
她們不能浪費。
就在兩人即將衝入尖塔的瞬間，那隻混沌之眼似乎察覺到了她們的意圖。
一道紫色的雷電，從眼中劈落，後發先至，瞬間就到了影子和銀面的身後。
那雷電中，蘊含著抹除一切的恐怖規則。
一旦被擊中，她們連存在的痕跡都不會剩下。
完了。
影子和銀面的心中，同時閃過這個念頭。
然而，就在那紫色雷電即將吞噬她們的前一秒。
一道金色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了她們的身後。
是林諾。
他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從尖塔裡出來了。
面對那道足以抹殺一切的紫色雷電，林諾只是伸出了一隻手。
他的掌心，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顆跳動著的、由無數血管和神經構成的微型心臟。
正是那個“偽神之心”的縮小版。
當紫色雷電劈在林諾掌心的瞬間，並沒有發生任何碰撞。
那道雷電，像是乳燕投林般，被那顆微型心臟一口“吞”了下去。
心臟的搏動，猛地加快了一瞬，然後又恢復了平穩。
它似乎……“吃”得很滿意。
影子和銀面，呆呆地看著擋在她們身前的背影。
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未來得及湧上心頭，就被更大的震驚所取代。
林諾……他居然……吞噬了邪神的攻擊？
“你們先進去。”
林諾的聲音傳來，依舊平靜。
“塔裡，暫時是安全的。”
他沒有回頭，只是抬頭看著血色蒼穹上那隻巨大的混沌之眼，臉上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看來，你對我剛才的‘消化不良’，有點意見。”
他說著，將那顆吞噬了雷電的微型心臟，緩緩按回了自己的胸口。
心臟沒入了他的身體，消失不見。
但林諾能感覺到，自己的核心本源中，那顆被“邏輯囚籠”鎮壓的邪神種子，發出了一聲滿足的“飽嗝”。
剛才那道雷電，對它來說，是大補之物。
“你很餓。”
林諾對著天空中的巨眼，繼續說道。
“我也很餓。”
“不如，我們來比比看。”
“到底，是誰吃誰。”
話音落下。
林諾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現在了半空中，直面那隻混沌巨眼。
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把由黑金色光芒構成的長刀。
那是他用自己的意志，結合了夜鴉的“決斷”，凝聚出的武器。
【可悲……的……模仿……】
混沌巨眼似乎被林諾的行為逗樂了。
更多的紫色雷電，在它周圍匯聚，形成了一片雷霆之海。
然而，林諾只是搖了搖頭。
“不。”
“這不是模仿。”
他舉起手中的長刀，刀尖直指巨眼的核心。
“這是……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