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諾說出“請你來我的籠子裡做客”時,銀色面具那張精緻的陶瓷娃娃臉上,第一次浮現出名為“恐慌”的情緒。
她不是艾琳娜,更不是那個外強中乾的大主教。
作為教團最神秘的主教之一,她吞噬過無數的靈魂,融合了上一個“銀色面具”的全部力量,她的精神世界,本身就是一個由無數殘魂構成的、混亂而龐大的“巢穴”。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被一個更強大的精神體,拖入對方的“主場”,意味著甚麼。
那意味著,她將失去一切優勢,淪為對方可以隨意揉捏的“資料”。
“你休想!”
銀色面具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那聲音不再是小女孩的清脆,而是一種刺耳的、由無數聲音重疊而成的噪音。
她那嬌小的身體,在一瞬間,迸發出黑色的、如同實質般的精神能量。
那股能量,化作無數條扭曲的、長著眼睛的觸手,瘋狂地抽打著周圍被禁錮的空間,試圖撕開一道裂縫。
“沒用的。”
林諾的聲音,如同神只的低語,在她的腦海中響起。
那隻由精神力構成的無形大手,猛地收緊。
咔嚓!
空間碎裂的聲音,並非在現實世界響起,而是在精神層面。
銀色面具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身體裡硬生生拽了出來。
眼前的景象,開始飛速地扭曲、旋轉、褪色。
破敗的教堂、守夜人的屍骸、驚恐的艾琳娜……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流光溢彩的資料流。
下一秒。
當她的意識重新穩定下來時,她發現,自己已經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一片……璀璨的星空。
無數散發著各色光芒的、大小不一的“星辰”,在她的周圍,緩緩旋轉。
每一顆“星辰”,都是一個完整的人格碎片,蘊含著獨立的記憶和情感。
有的熾熱如火,充滿了暴烈的氣息。
有的冰冷如霜,散發著死寂的殺意。
有的溫潤如玉,流淌著智慧的光芒。
有的柔軟如水,充滿了守護的溫柔。
而在這片星空的最中央,懸浮著一團被無數鎖鏈捆綁的、散發著不詳氣息的巨大黑洞。
那是……邪神的意志!
“這……這裡是……”
銀色面具的意識體,是一個穿著哥特長裙的小女孩的模樣,她呆呆地懸浮在這片壯麗而又詭異的星空之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她從未見過如此……穩定、有序、而又強大的精神世界。
這根本不是一個“容器”該有的樣子。
這簡直就是一個……獨立運轉的宇宙!
“歡迎。”
一個聲音,從她的身後響起。
銀色面具猛地轉身。
只見林諾的意識體,正靜靜地懸浮在不遠處。
他不再是那個穿著運動服的青年,而是變成了一個由純粹的、淡藍色的光芒構成的、模糊的人形。
他沒有五官,但銀色面具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正在“看”著自己。
“這裡是我的‘籠子’。”林諾的聲音,在整個精神宇宙中迴盪,“也是你的……牢籠。”
“不!這不可能!”銀色面具發出了尖叫,“你怎麼可能構建出如此完整的精神領域!就算是‘主’,也做不到!”
“因為,我不是在‘構建’。”
林諾緩緩抬起手,指向周圍那片璀璨的星空。
“我是在……‘整合’。”
“他們,每一個,都是我。”
“而我,也是他們。”
隨著他的話語,那顆代表著“王勇”的、熾熱的星辰,光芒大放,一個肌肉虯結的軍人虛影,在星辰之上浮現。
代表著“夜鴉”的冰冷星辰,幻化出一個手持雙刀的冷酷女子。
代表著“陳教授”的溫潤星辰,走出了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儒雅學者。
……
八個不同的人格虛影(包括已被吸收的),在林諾的身後,一字排開。
他們每一個,都散發著強大的精神波動,目光齊刷刷地,鎖定了銀色面具。
那是一種……看待入侵者的眼神。
銀色面具被這股氣勢,壓得連連後退。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不小心闖入了神國,即將被諸神審判的凡人。
“現在,”林諾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把你的一切,都交出來吧。”
話音剛落。
那八個人格虛影,同時化作流光,從四面八方,朝著銀色面具衝了過去。
“不!滾開!你們這些卑微的碎片!”
銀色面具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她的身體,也瞬間爆發出滔天的黑氣,化作一個由無數哀嚎的靈魂和扭曲的觸手構成的、龐大的怪物。
這是她吞噬了無數靈魂後,形成的“巢穴”本體。
轟!
人格洪流與靈魂巢穴,在林諾的精神宇宙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沒有聲音,沒有光影。
但其兇險程度,遠超現實世界中的任何戰鬥。
那是意志與意志的對抗,是吞噬與反吞噬的廝殺。
……
現實世界。
聖光教堂。
林諾和那個哥特小女孩,面對面地站著,兩人都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彷彿變成了兩尊雕像。
只有他們周圍的空氣,在不斷地扭曲、震盪,發出“嗡嗡”的悲鳴。
癱坐在地上的艾琳娜,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她雖然看不見精神層面的戰鬥,但她能感覺到,那股恐怖的能量對沖,足以讓任何一個精神力稍弱的人,瞬間腦死亡。
就在這時。
教堂外,那三名銀白色動力裝甲的守夜人隊長,終於帶著精英小隊,衝了進來。
“隊長!發現目標!”
“兩個高能精神反應體!他們正在……進行精神連結!”
“能量波動正在急劇攀升!快要突破臨界值了!”
為首的那名手持巨大鐮刀的隊長,代號“裁決”,他看著場中對峙的兩人,頭盔下的眉頭,緊緊皺起。
“不能讓他們繼續下去!”
“這種等級的精神對抗,一旦失控,足以將整個舊城區夷為平地!”
“準備‘精神奇點炸彈’!”他果斷下令,“目標,鎖定兩人中央!”
“可是隊長,那樣會……”旁邊一個隊員有些猶豫。
“沒有可是!”裁決的語氣冰冷而堅決,“為了阻止更大的災難,必要的犧牲,在所難免。”
“這是命令!”
“是!”
一名隊員立刻從背後取出一個銀色的、充滿了科幻感的手提箱,迅速開啟,開始輸入指令。
箱子中央,一顆鴿子蛋大小的、閃爍著七彩光芒的球體,開始高速旋轉。
一股令人心悸的、彷彿能湮滅一切的能量,從中散發出來。
精神奇點炸彈。
守夜人最強大的武器之一。
它不會造成任何物理上的破壞,但它會製造出一個微型的、不穩定的精神黑洞,吞噬並湮滅指定範圍內的一切精神體。
無論是林諾,還是銀色面具,都將在這一擊下,徹底從存在的層面上被抹去。
艾琳娜看著那顆旋轉的球體,感受著那股毀滅性的氣息,臉上露出了徹底的絕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無論是邪教,還是怪物,還是這些自詡正義的守夜人。
他們,都只是在追逐著毀滅。
“奇點炸彈,準備就緒!”
“能量鎖定!”
“三……”
“二……”
就在“裁決”即將下達發射指令的最後一秒。
異變,陡生!
場中,那個一直閉著眼睛的哥特小女孩,身體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紅寶石般的瞳孔,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淡藍色的、如同星空般深邃的光芒。
她抬起頭,看向手持奇點炸彈的守夜人,嘴角勾起一個熟悉的、冰冷的弧度。
“我說過。”
一個清冷的、屬於林諾的聲音,從她的口中發出。
“遊戲規則,由我來定。”
她抬起那隻嬌小的、屬於小女孩的手,對著守-夜人部隊,輕輕一揮。
“現在,輪到你們了。”
“歡迎來到……我的精神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