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那狂熱的吶喊,在空曠的實驗室裡迴盪。
零號抱著林希的動作,沒有絲毫變化。
他依舊在輕輕地、有節奏地拍著兒子的後背,安撫著他那剛剛經歷了巨大恐懼的、脆弱的心靈。
直到林希的哭聲漸漸平息,變成了小聲的抽噎,最後,在他溫暖的懷抱裡,帶著淚痕,沉沉地睡了過去。
零號這才小心翼翼地,將兒子輕柔地放在了地上,讓他靠著一旁的休眠倉壁,安穩地躺好。
他脫下自己那件已經破爛不堪的上衣,輕輕地蓋在了兒子的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地,站起了身。
他轉過身,面向了那個他看不見,卻能清晰感知到其存在的方向——實驗室的監控探頭背後,那個隱藏在主控室裡的“醫生”。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雙蘊含著星辰大海的眼眸裡,也看不到任何憤怒的火焰。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死一般的平靜。
“你,就是‘醫生’?”
零-號沒有開口。
他的聲音,直接以一種精神意念的方式,跨越了物理空間的阻隔,如同驚雷般,在“醫生”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主控室裡。
“醫生”正一臉狂熱地盯著主螢幕上,零號那完美得如同神只般的身影。
當那句質問在他腦中響起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容,猛地凝固了。
“啊!”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雙手猛地抱住了自己的頭,整個人從椅子上摔了下來,狼狽地蜷縮在地上。
那感覺,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地捅進了他的大腦,然後瘋狂地攪動。
他的大腦皮層,在這一瞬間,彷彿被撕裂了。
這是精神層面的、降維打擊般的攻擊!
“你……你……”
“醫生”蜷縮在地上,渾身劇烈地顫抖,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恐與駭然。
他引以為傲的精神壁壘,在這個新生的“神主”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層窗戶紙,被輕易地洞穿。
他終於明白,自己創造出來的,根本不是一個可以被他控制的“作品”。
而是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更高維度的……怪物!
實驗室裡。
零號對於“醫生”的慘狀,無動於衷。
他只是抬起手,對著面前那堵由無數發光線路和複雜機械構成的、堅不可摧的中央處理器高塔,輕輕地,向前一揮。
沒有聲音。
沒有爆炸。
甚至沒有一絲能量的波動。
那座代表著這個地下基地科技結晶的、足以抵擋導彈轟炸的巨大塔狀裝置,開始無聲無息地……分解。
它不是被破壞,而是被從最基礎的物質層面,還原成了最微小的、構成它的基本粒子。
金屬、晶體、線路……所有的一切,都在零號的意志下,失去了它們原本的“形態”,化作了一片絢爛的、如同星塵般的七彩光霧,緩緩地飄散在空氣中。
這種對物質形態進行概念性抹除的能力,正是他從“神”那裡,解析並吸收過來的、最本源的力量之一。
擋在面前的牆壁,消失了。
牆壁後方,那條通往外部世界的、冰冷的合金走廊,清晰地呈現在了眼前。
蘇眉在一旁,已經看得徹底呆住了。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親眼見過零號用“離別”分解合金門,但那需要集中全部的意志,而且過程充滿了能量的爆閃。
而現在……
他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
一座小山般的巨大裝置,就這麼……化為了塵埃?
這已經不是“力量”可以形容的範疇了。
這是……“權能”。
是屬於神明的、言出法隨的權能!
零號沒有再看她一眼。
他邁開腳步,不急不緩地,走進了那條合金走廊。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主控室裡,“醫生”的心跳之上。
“醫生”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他連滾帶爬地撲到控制檯前,雙手瘋狂地在光屏上操作著。
“警報!警報!啟動最高階別防禦協議!”
“關閉所有通道!釋放所有‘守墓人’!所有戰鬥單位,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攔住他!”
“快!快!”
他聲嘶力竭地嘶吼著。
然而,控制檯上的所有指令,都變成了無效的紅色亂碼。
整個基地的控制系統,在中樞處理器被分解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癱瘓了。
零號的身影,出現在了走廊盡頭的監控畫面中。
他離主控室,越來越近。
“醫生”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
他看著螢幕上那個如同散步般走來的、神魔般的身影,眼中最後的一絲狂熱,被無盡的恐懼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玩脫了。
他親手,從地獄裡,釋放出了一位他永遠也無法掌控的……新神。
零號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主控室那扇厚達半米的、由特殊合金打造的防爆門前。
他沒有去推門。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然後,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厚重的合金門,直接落在了“醫生”的身上。
“治療,結束了。”
他那平靜的、不帶一絲波瀾的聲音,再次直接響徹在“醫生”的靈魂深處。
“現在……”
零號抬起了手,食指的指尖,在虛空中,對著那扇防爆門,輕輕一點。
那扇足以抵禦一個軍團攻擊的堅固大門,從他指尖點中的位置開始,無聲無息地,化作了漫天飛舞的金屬粉末。
煙塵散去,露出了門後,“醫生”那張因為極致恐懼而扭曲的、慘白如紙的臉。
零號看著他,緩緩地,吐出了最後一句話。
“輪到我來問你幾個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