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的惱羞成怒,直接體現在了現實世界的操作上。
他放棄了從精神層面進行分化的策略,轉而啟動了最粗暴的物理手段。
那臺巨大的、連線著零號身體的儀器,開始發出刺耳的蜂鳴。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暗紅色的電弧,在儀器的表面瘋狂跳動,最終匯聚成一股,透過連線著零號頭部的電極,猛地灌了進去!
這是純粹的、旨在破壞神經元、摧毀大腦物理結構的能量衝擊!
“啊——!”
零號的身體,像一張被拉滿的弓,猛地繃緊,然後劇烈地彈動了一下。
他的口鼻之中,同時湧出了鮮血。
這股來自外部的、蠻橫的物理攻擊,瞬間穿透了精神世界的壁壘,直接作用在了“人格矩陣”之上。
整個精神牢籠,都因為這次衝擊而劇烈地晃動起來,彷彿一場十二級的大地震。
那層由蘇眉的殘響化作的幻象薄膜,雖然能扭曲精神攻擊,但對這種純粹的能量衝擊,卻顯得無能為力。
“機會!”
被困在幻象中的“神”,立刻捕捉到了這個機會。
它雖然無法分辨方向,但它能感受到整個牢籠都在震動。
它不再猶豫,將自己殘餘的力量,凝聚成一根無堅不摧的金色長矛,朝著一個它感知中震動最劇烈的方向,狠狠地刺了過去!
它的目標,是那根散發著溫暖鵝黃色光芒、代表著“創造者”安娜的光柱。
在所有的人格殘響中,安娜代表著情感、藝術與創造,她的本質是柔和的,是所有光柱中,防禦力最弱的一環!
“神”的這一擊,陰險而毒辣。
它要用最鋒利的矛,去攻擊最柔軟的盾!
金色的長矛,撕裂了重重幻象,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直指安娜的光柱。
安娜的殘響,化作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憂鬱女孩。
她看著那急速接近的、無法抵擋的攻擊,她的意念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絲悲傷和不捨。
她想起了零號,想起了那個在精神病房裡,唯一能看懂她畫中含義的男人。
她想起了自己畫出的那些預示著危險的畫作,也想起了自己畫下的、對未來的期盼。
“對不起……我好像……幫不上甚麼忙了……”
她的意念,帶著一絲歉意,在零號的腦海中輕輕響起。
就在金色長矛即將貫穿她的光柱的瞬間。
一道漆黑的、不帶任何聲息的影子,突兀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是夜鴉。
那個代表著“毀滅者”的、冷漠的女殺手。
她的殘響,化作一道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黑暗。
面對那根金色的神之長矛,她不閃不避,主動迎了上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那道漆黑的影子,像是一塊黑色的海綿,無聲無息地,將那根金色的長矛,吞噬了進去。
“滋啦——”
金色與黑色,兩種截然相反的能量,在夜鴉的殘響內部,開始了最原始的、也是最殘酷的湮滅。
夜鴉的殘響,開始劇烈地扭曲、閃爍,彷彿隨時都會被那股神聖的金色能量撐爆。
“夜鴉!”
安娜的意念,發出一聲驚呼。
“閉嘴。”夜鴉的意念,一如既往的冰冷,但那冰冷之下,卻隱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畫你的畫,別在這裡礙事。”
零號的核心意識,能清晰地感受到夜鴉正在承受的痛苦。
那種感覺,就像是靈魂被投入了熔岩,每一寸都在被灼燒、分解。
“為甚麼?”零號的意念,帶著不解。
在他的認知裡,夜鴉是純粹的利己主義者,是“毀滅”的化身,她做事不擇手段,為了達成目的可以犧牲一切。
她,為甚麼要保護安娜?
“你以為……我毀滅的,是甚麼?”
夜鴉的意念,在劇痛的間隙,斷斷續續地傳來。
“我……毀滅的……是‘痛苦’……”
“是‘主體’那些……讓他無法承受的……負面情緒……”
“我的冷酷,我的決斷……都只是為了……讓他能活下去而誕生的……保護機制……”
“我……不是毀滅者。”
“我也是……守護者啊……”
隨著最後一句意念的落下,夜鴉那漆黑的殘響,猛地向內一縮!
轟!
一場無聲的爆炸,在零號的精神世界中發生。
夜鴉,選擇了自我引爆。
她將自己“毀滅”的本質,發揮到了極致。
她用自己的徹底湮滅,換來了那根金色長矛的同歸於盡!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向四周擴散開來。
但安娜的光柱,安然無恙。
在爆炸發生的前一刻,夜鴉用最後的力量,將安娜推到了安全的地方。
那道漆黑的光柱,從“人格矩陣”中,永遠地消失了。
但它並沒有白白犧牲。
一股純粹的、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決斷”之力,和一種“為了守護可以毀滅一切”的意志,如同決堤的洪水,盡數湧入了零號的核心意識之中。
零號那因為劇痛而有些渙散的意志,在這一刻,被這股力量強行凝聚了起來。
他的意志,變得像萬年寒冰一樣堅固,像手術刀一樣鋒利。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情感波動,都被這股力量強行壓制、遮蔽。
他進入了一種絕對的、非人的冷靜狀態。
而在現實中,“醫生”正透過監控螢幕,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儀器的數值變化。
“有趣,真是有趣。”
他看著代表零號情緒波動的曲線,在經歷了一個劇烈的峰值後,突然變成了一條筆直的、幾乎沒有任何起伏的直線。
“在強能量衝擊下,主體為了自我保護,竟然主動遮蔽了大部分情感反應。”
“醫生”扶了扶自己的金絲眼鏡,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精神韌性,再次提升。”
“樣本的活性和穩定性,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拿起桌上的記錄筆,在光屏上飛快地寫下結論:
“情感抑制模組,已達到峰值。”
“完美的容器,正在誕生。”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他所謂的“情感抑制”,並非儀器的功勞,而是一個名為“夜鴉”的人格,用自己的犧牲,為零號換來的、最寶貴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