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子彈帶著尖嘯,擦著零號的後背飛過,在空中留下一道灼熱的軌跡。
失重感和迎面而來的狂風,讓蘇晴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只能下意識地死死抱住零號,耳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這個男人,真的瘋了。
從三樓跳下去,這和自殺有甚麼區別?
但零號沒有瘋。
在他躍出牆洞的那一刻,夜鴉的記憶已經在他腦中構建出了一個完整的墜落模型。
風速、重力、下方的地形,所有資料被陳教授的理性迅速處理,得出了唯一的生路。
“左邊那棵!”林諾的聲音冷靜地響起。
零號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身體,目光鎖定在福利院院子裡的一棵老槐樹上。
那棵樹的樹冠不算茂密,但足夠大,枝幹也足夠粗壯。
它可以作為緩衝。
“王勇!”
零號低吼一聲,手臂肌肉瞬間賁張。
在身體即將撞上樹冠的剎那,他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一根碗口粗的樹枝。
“咔嚓!”
巨大的衝擊力讓樹枝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零號的手臂傳來一陣脫臼般的劇痛,但他咬著牙,沒有鬆手。
下墜的勢頭被這一下緩衝,卸掉了大半。
但那根樹枝也徹底斷裂,兩人繼續向下摔去。
“噗通!”
他們最終摔在了樹下的草坪上。
草坪的泥土因為前幾天下過雨,還很鬆軟,再一次緩衝了衝擊力。
饒是如此,零號也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後背著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蘇晴的情況更糟,她直接被震得昏了過去。
“咳……咳咳……”
零號掙扎著爬起來,咳出幾口帶血的唾沫。
他顧不上檢查自己的傷勢,立刻看向三樓那個破開的牆洞。
幾道手電筒的光柱已經從那裡射了下來,正在地面上瘋狂掃視。
“他們在那裡!”
樓上傳來喊聲。
緊接著,是密集的腳步聲,那些人正在從樓梯衝下來。
不能停在這裡。
零號忍著劇痛,抱起昏迷的蘇晴,踉蹌著衝向福利院的後牆。
屬於王勇的體能和耐力,在這一刻成了他唯一的依仗。
他翻過後牆,衝進了一條漆黑的小巷。
城市的燈火在巷子口明明滅滅,卻照不進這片深邃的黑暗。
跑。
快跑。
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穿過了幾條街。
身後的警笛聲和追趕的腳步聲似乎被甩掉了,但零高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那個組織的力量,遠不止於此。
他的肺像火燒一樣疼,每一步都牽動著全身的傷口。
懷裡的蘇晴像一片羽毛,卻又重如山嶽。
終於,他的力氣耗盡了。
零號背靠著一面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城市夜晚的喧囂,在這一刻彷彿離他很遠。
“喂……醒醒……”
他輕輕拍了拍蘇晴的臉。
蘇晴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後目光落在了零號身上。
那張沾著血汙和灰塵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陌生,又有些……令人心安。
“我們……還活著?”她的聲音沙啞。
“暫時。”零號言簡意賅。
他撕下自己襯衫的一角,簡單地包紮了一下手臂上被樹枝劃開的傷口。
蘇晴掙扎著坐起來,看著零號一系列熟練的動作,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你到底……是甚麼人?”她終於問出了那個一直盤旋在心底的問題。
“剛才……在儲物室,你吸收了我的能量……”
“你從三樓跳下來,還能活蹦亂跳地跑這麼遠……”
“你根本不是普通人。”
零號包紮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蘇晴。
這個女人的眼神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純粹的好奇和探究。
也許是因為她自己也經歷了太多非人的遭遇,所以對這些超常的事情,接受度更高。
“我……”零號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說自己是一個精神病患者分裂出來的人格集合體?
說自己腦子裡住著八個不同的人?
這聽起來比跳樓還瘋狂。
“我是一個容器。”最終,他選擇了一個蘇晴能夠理解的詞彙。
“一個……裝滿了各種記憶和能力的容器。”
“有時候是軍人,有時候是殺手,有時候是教授……”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他們都在這裡。”
蘇晴愣住了。
她顯然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答案。
但仔細一想,卻又覺得無比貼切。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零號身上那些相互矛盾又完美融合的特質。
冷靜的分析能力、果決的行動力、超越常人的體能、以及……那份不該有的溫柔。
巷子口,一輛巡邏警車的燈光一閃而過。
零號立刻將蘇晴拉到更深的陰影裡。
“他們很快就會封鎖這片區域,利用天網系統排查。”林諾的分析在腦中響起,“我們不能再待在街上了。”
零號環顧四周。
這是一條死衚衕,唯一的出路就是他們進來的巷口。
但現在回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我們需要一輛車。”夜鴉的殘響冷冷地開口,“還有武器,和乾淨的衣服。”
“去哪找?”王勇的殘響問。
“搶。”夜鴉的回答簡單而直接。
搶?
零號皺起了眉頭。
他雖然吸收了夜鴉的記憶和能力,但他骨子裡,還有審判者的良知和林諾的理性。
他不想對無辜的普通人下手。
就在他內心掙扎的時候,一陣輕微的“嗡嗡”聲,從巷子深處傳來。
兩人循聲望去。
在巷子盡頭的垃圾堆旁,有一扇不起眼的後門。
門上掛著一個招牌,上面的霓虹燈管壞了一半,但依然能看清幾個字。
“24小時……自助洗車”。
一個念頭,在零號的腦中瞬間成型。
他看了一眼蘇晴,又看了一眼那扇門。
也許,有不用傷害普通人的方法。
他扶著牆站起來,對蘇晴說:
“走,我們去弄一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