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無恙當然不可能為黎婕妤打包票。
雖然她覺得九成九不是黎婕妤乾的,但誰敢保證萬一?
她的金手指說到底也只能看透好感度,而非讀心。
只是,黎婕妤這樣一個人,只消對她禮敬些,便能漲好感度的人,總不至於太壞。
“人心隔肚皮啊。”安無恙發出了感慨,“妾身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喪命罷了,進了冷宮還有再出來的一日,可若是死了,便是再無重見天日之時了。”
溫嬪點了點頭,“是啊,人命關天。”
“娘娘莫要憂慮傷神,萬事都交給皇上處置便是了。”眼下這個情形,溫嬪只要穩住心神不去吹皇帝枕邊風,黎婕妤便不至於丟了小命。
溫嬪柔柔輕嘆,“我出身寒微,也素來處處謙讓,原以為能求個安穩度日,沒成想——”竟還是有人盯上了她的肚子!
是啊,黎婕妤好歹還是宮女出身,而溫嬪雖說皇帝幫她認了個爹,但這種事情不過就是裝裝樣子,改變不了本質。就算溫嬪誕下孩子,那也必然是最沒威脅的。
況且溫嬪的寵愛已遠遠不及當年,若說妒忌,應該也不至於。
安無恙低聲道:“或許並非是衝著您來的。”
溫嬪心下反倒是咯噔了一下,難不成是衝著黎婕妤與大皇子去的?
安無恙見溫嬪臉色都發白了,便繼續道:“大皇子到底是長子,而本朝的規矩,有嫡立嫡、無嫡立長。”
“可是皇上寵愛二皇子,滿心想要立二皇子……”說到此處,溫嬪的臉色更蒼白了,難不成貴妃覺得黎婕妤母子礙事,所以想要利用她肚子除掉黎婕妤?
黎婕妤若是揹負著謀害皇嗣的罪名而死,大皇子也將蒙上汙點!
“娘娘莫要胡思亂想。”見溫嬪似乎懷疑到榮貴妃身上去,安無恙連忙打斷。不過也不怪溫嬪這樣想,畢竟出事的地方,就在長寧宮與長樂宮之間,而灑下滑石粉的太監本就是貴妃宮裡人!
但是,愈是如此,安無恙反倒是覺得跟榮貴妃無關。
畢竟膝下有子的妃子可不止榮貴妃一人!
更何況,沒兒子的難道就不惦記儲位了?
淑妃、賢妃通通給了她負好感度,因此但凡宮裡出點事兒,安無恙便忍不住懷疑這二位!
尤其是賢妃這隻笑面虎,可會裝了!
此時此刻,溫嬪焉能不胡思亂想,若是旁人也就罷了,那可是榮貴妃啊!就算真的查出甚麼證據了,以皇帝對貴妃的寵愛,難不成還能真的處置貴妃?
“我可沒得罪貴妃啊!”溫嬪急得額頭都出了冷汗了。
安無恙連忙道:“怎麼會是貴妃呢?恕妾身妄言,大皇子哪怕佔了個長,也是斷斷爭不過二皇子的。貴妃沒必要這麼做。”
溫嬪苦笑了笑,“若二皇子聰明爭氣,或許貴妃不至於如此,而二皇子體弱貪玩,怕是難成大器啊!皇上就算要力排眾議,也得有個由頭!”
安無恙一時竟無言以對了,姐妹,你既然都如此多疑多心了,難道就不會懷疑一下其他人嗎?
比如說那個身體健康、又聰明勤學的三皇子的生母?
安無恙只得道:“皇上真若下決心要‘力排眾議’,又哪裡需要甚麼由頭?”
這可是君主集權制的時代!皇帝又是個手握實權的君王。
只不過這個君王精神分裂罷了,風流帝肯定是會‘力排眾議’的,但另一位只怕就不好說了。
溫嬪已然惶惶不可終日,嘴唇也在隱隱發顫,“從東宮到現在,有那麼多孩子都生不下來……我的孩子難道也這樣命苦?昭儀妹妹,求你幫幫我!”
溫嬪眼裡淚珠在打轉兒,“我真的甚麼野心都沒有,我只想讓孩子平平安安降生,日後做個富貴閒散人,我便知足了!”
榮貴妃有那麼可怕嗎?竟把溫嬪嚇成這副樣子?
“娘娘接下來最好一直待在蘭藻殿,最好哪兒都不要去。”蘭藻殿畢竟是溫嬪經營多年的地盤,總歸比外頭安全些了。
只不過,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溫嬪連連點頭,“我不出門,我再也不出門了!!”
安無恙又道:“日後旁人送來的東西,娘娘最好請太醫過了目再用。”
“這是自然的,我一直都是這樣做的。”溫嬪連忙道。
安無恙心下倒是鬆了一口氣,溫嬪如此謹慎,看樣子還是有希望平安誕下孩子的。
安無恙又低聲道:“娘娘既有心防備,便別隻防備榮貴妃一人啊。”
溫嬪一怔,除了貴妃還要防備誰?
安無恙自然不能細說,只道:“小心駛得萬年船,娘娘如今身子重了,是怎麼小心、怎麼防備都不為過的。”
溫嬪苦笑著嘆息:“如此日防夜防,真不知道要防到甚麼時候。”
安無恙略一忖便道:“娘娘若是怕力有未逮,可以求皇上賞賜幾個經驗豐富的老嬤嬤,還有女醫。”——江才人當初有孕,也是這個“待遇”。雖說被人盯著必定不大舒服,可這些御前的人奉了聖旨辦事,若是辦砸了,腦袋可是要搬家的。
當初江氏若不是自己憂懼過度,其實不至於產後大出血的。
溫嬪心下一喜:“多謝妹妹提點,我明白了!”——雖然被御前老嬤嬤成日圍著,多少有些不便之處,可她又沒甚麼見不得人的東西,自是無妨。
翌日,安無恙便聽石清泉說,御前的四位老嬤嬤外加一位精通婦產科的女醫已經入駐蘭藻殿了。
這個溫嬪倒是很聽勸,動作也很麻利。
如此一來,有人再想下手便難了。
溫嬪如今已經連頤寧宮都不必去了,蘭藻殿如今跟鐵桶一般,想飛進去一隻公蒼蠅都難。
“馮氏姐妹還跟我抱怨,如今連她們倆的東西偏殿都要被盤查,屋子都給翻爛了呢。”趙松蘿一邊大口吃著安無恙著人新制的蜜瓜冰沙,一邊對她傾訴新的八卦。
楚韞玉只吃了兩口冰沙便撂下了,手裡捧著一盞涼茶慢慢喝著,“這溫嬪娘娘倒是厚道人,轉頭便賞賜了馮氏姐妹不少好東西加以撫慰呢。”
趙松蘿忍不住吐了吐舌頭,“想平平安安生個孩子,怎麼就那麼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