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的時候,安無恙被窸窸窣窣的聲音給吵醒了。
迷迷糊糊爬起來,便瞧見燈火透過珠帳暈透進來,暖暖的光線,叫她愈發昏昏欲睡。
安無恙連忙咬了一口舌尖,這才陡然清醒了過來。
掀開珠帳,便見呂吉劭正領著一眾太監低眉順眼地服侍著皇帝更衣。這會子皇帝剛剛穿上明黃色十二紋章龍袍。
見狀,安無恙連忙下榻,快步上前,為皇帝繫好腰帶。
皇帝猛地身軀一僵。
安無恙也愣了一下,忙瞥了一眼這位祖宗對她的好感度,哦豁,原來是冷漠帝啊。
“是妾身太憊懶了,竟沒察覺皇上已經醒了。”安無恙順手為幫皇帝理了理衣襟。
冷漠帝身軀頓時更僵硬了,“無事,你去歇息吧,叫底下奴婢伺候便是了。”
安無恙柔婉一笑,“服侍皇上,本就是嬪妃的本分。往日是妾身太過倦怠了,還請皇上恕罪。”說著,她拿起烏木托盤上的羊脂玉璧,輕輕掛在皇帝的腰帶上,然後是繡著蟠龍紋的鴉色香囊。最後將一頂善翼冠戴在皇帝的腦袋上。
好在這貨的不是特別高,安無恙墊一墊腳便能扣上去了。
冷漠帝的嘴唇動了兩下,才道:“朕去上朝了,你……可以再睡會兒。”
“是,妾身恭送皇上。”安無恙面帶溫婉的笑意,屈膝恭送皇帝。
心下卻腹誹,睡個der!你要上班了,老孃我也得去給皇后請安了!
忽地卻發現好感度面板上,排第二位的虞璟湯對她的好感度竟已是40了。
雖說與冷漠帝打交道的機會不多,但這傢伙的好感度倒是蠻好刷的。
安無恙心道,搞不好這傢伙的好感度有朝一日會超過風流帝虞淵呢!
都40了,要不要找機會勾搭一下?
安無恙可沒忘了立下了要睡這廝的宏大目標呢!
只不過剛才伺候他穿衣,冷漠帝好像很不習慣的樣子……如果勾搭得太過刻意,搞不好還會降她的好感度呢。
還是得徐徐圖之啊。
鳳棲宮、梧桐殿。
“給皇后娘娘請安!”嬪妃們紛紛朝著鳳座之上的皇后參拜。
“都平身吧,賜座!”
按照身份高低次第落了座,安無恙才赫然發現,除了有孕的蕭婕妤和溫嬪,其餘人都來了。沒錯,傅容華也來了!
“傅容華瞧著身子是大好了。”皇后目光落在傅氏身上,語氣倒是十分溫和,眼裡已有幾分憐惜之色。
傅容華垂眸道:“多謝皇后娘娘關懷,妾身身子無礙,只是……不祥之身,只恐給娘娘帶來晦氣。”
皇后嘆道:“你早先雖有過失之處,但入冷宮實屬冤屈,又何來不祥?又怎會晦氣?”
傅容華一時紅了眼圈,“妾身福薄,自入宮便是非諸多,甚至連兄長也……”傅容華眼裡淚水打轉,語調也已哽咽。
安無恙暗道,傅氏的是非確實挺多的,但至少有一半是她自己惹出來的。
“皇后娘娘,妾身的兄長在嶺南病逝了——”傅容華淚珠滾落,“妾身已經沒有親人了!”
皇后暗暗嘆了口氣,皇上雖放過了傅含章一馬,流放嶺南,路途艱險,有的是人路上便不成了,即使能熬到嶺南,但嶺南偏僻溽熱,毒蟲鼠蟻不計其數,傅含章又是戴罪之身,去了嶺南那是要服苦役的!這樣的日子,又有幾人能熬過去?
安無恙暗忖,嶺南應該是廣東廣西、乃至海南島……
那確實是相當熱了。
眼下已是五月光景,虞京尚已有些炎熱,更遑論亞熱帶地區了,估摸得三四十度吧?況且這個時代,嶺南開發不足,那真真是毒蛇橫行、猛獸亂竄,一不留神就給虎豹豺狼當點心了。
連武將都遭不住啊……
安無恙不免心有慼慼焉。
雖然心有慼慼,但她心中並不同情傅含章,她可沒忘了,這廝可是有著“殺良冒功”“強搶民女”等諸多罪行,憐憫傅含章?那誰憐憫那些被他殺害的百姓和民女?
安無恙暗忖,冷漠帝將傅含章流放嶺南,莫非根本沒打算叫他活命?只不過是不想親手殺他,落個兔死狗烹之名罷了。
安無恙心裡打了寒戰,以後伺候這位祖宗,還得更小心些才成啊。
“好了,逝者已矣。況且你還有嫂嫂和侄兒,怎能算是沒有親人了?”皇后耐心地勸慰道。
傅容華含淚道:“妾身哪還有甚麼嫂子,嫂嫂無情,早就撇下滿門孤兒回孃家去了。”
安無恙有些不敢置信:“連親生孩子都不要了?”
傅容華低下頭,語氣弱弱道:“妾身的兩個侄兒,並非嫂嫂親生。”
“哦,原來如此。”這個傅含章貌似還強搶民女,想來也是個花心的。既如此,大難來時各自飛,誰都別怪誰無情。
皇后暗忖,她卻是聽說傅含章苛待發妻,既如此,人家何苦留下照顧那些個非己所出的孩子?
“娘娘,妾身的兩個侄兒太可憐了,其中小的尚在襁褓,若無照拂,如何活得下去?”傅容華含淚兩行,著實可憐不勝。
皇后不由板起臉來,“你若心疼侄兒,可託人將俸祿送回母家。”
傅容華愣住了,她如今只是個小小容華,一年俸祿不過二百兩,自己過得都捉襟見肘,哪裡能擠得出銀子接濟孃家?
淑妃挑了挑眉:“是啊,容華一年也有二百兩俸祿呢,哪怕只勻出一半,也夠你兩個侄兒吃穿嚼用、讀書上學了。”
傅容華目瞪口呆,且不說她勻不出來,就算能勻出來,“一年一百兩,哪裡夠吃穿?”
安無恙一時無語凝噎了,這個傅氏都進了一回冷宮了,還不曉得底層疾苦嗎?
安無恙便道:“怎麼不夠?只要別吃鮑參翅肚,彆著綾羅綢緞,只求穿暖吃飽,一百兩綽綽有餘!”
趙松蘿亦道:“是啊,我小時候家中一年的開銷也不過才四五十兩,我和哥哥們照樣吃得飽、穿得暖。”
傅容華愣住了,眼裡滿是不可置信之色。
皇后暗暗搖頭,這個傅氏雖然性子不同以往了,但腦子……還是沒甚麼長進啊。
楚韞玉亦道:“富人有富人的過法,窮人有窮人的活法。只消明白今非昔比,節儉度日,莫說一百兩,五十兩都夠了。”
安無恙忍不住吐槽,一年五十兩的開銷,這叫窮人?起碼算中產階級,啊不,絕對是富裕階級了!
當然了,跟頂級富豪的日子相比,自是沒有可比性了。
傅容華訥訥道:“一年……五十兩?”傅容華暗暗咬了咬牙,那她應該能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