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影撲來的速度極快，齊昭來不及多想，側身一閃，堪堪避過它伸來的手。
那隻慘白的手擦著她的肩頭掠過，帶起一陣冰涼的水腥氣。
齊昭退後兩步，拉開距離，迅速打量眼前的對手。
那白影一擊不中，並不停頓，身形一轉，又欺身而上。
它的動作詭異，看似飄忽不定，實則每一步都踩在讓人意想不到的位置。
齊昭揮拳砸向它的面門，它不閃不避，硬生生接了這一拳，齊昭的拳頭砸在它臉上，只覺得自己是砸在一塊冰冷溼滑的石頭上，反震得她指骨生疼。
那白影趁她吃痛，手臂猛地一掄，五指如爪朝她喉嚨抓來。
齊昭矮身避開，順勢一滾，從它腋下鑽過，腳尖勾住它的腳踝猛地一拉。
白影的身體晃了晃，卻沒有倒下，只是趔趄了一步，便穩住了身形。
它轉過身，那雙被溼發遮住的眼睛在黑暗中隱約閃著幽光。
在它轉身的瞬間，溼發從它臉上滑落，露出半張慘白浮腫的臉。
齊昭不再猶豫，改換攻勢，也不再硬碰硬，而是試圖以巧勁牽制它。
她的身形在碼頭上游走，藉著堆放的貨物和石柱與那白影周旋，幾次試圖繞到它身後，探清它的底細。
但那白影的反應快得驚人，每一次她剛有動作，它便像是提前預判了她的意圖，提前封住了她的去路。
它的招式詭譎，齊昭畢竟只和瑜安和阿蠻學過一些招式，一時也認不出是哪路門派。
齊昭越打越吃力，呼吸開始急促，腳步也開始凌亂。
那白影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疲態，攻勢越發凌厲。
它猛地撲上來，雙臂張開，像是要將她整個人箍住。齊昭來不及退，只能硬著頭皮迎上去，一拳砸向它的胸口。
那白影紋絲不動，反而趁她近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齊昭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整個人拽了起來，雙腳離地，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地摔在地上。
後背撞上石階的稜角，疼得她眼前一陣發黑。
她還沒來得及爬起來，那隻手又伸了過來，死死攥住她的腳踝，猛地一拽。
齊昭的身體在地上拖行，摩擦得面板火辣辣地疼，然後整個人被拽進了水裡。
河水灌進口鼻，嗆得她幾近窒息。那隻手還攥著她的腳踝，將她往水下拉。
齊昭拼命掙扎，試圖掙開那隻手，但那白影在水中如魚得水，動作比岸上更加靈活，不斷消耗齊昭的體能。
齊昭再也無力支撐，眼前開始發黑，意識開始模糊。
她低下頭，往腳邊看去。她看見那白影的臉正貼在她的腿邊，長髮在水中飄散，像一叢黑色的水草，鋪天蓋地地將兩人圍繞。
齊昭的意識徹底消散了。
——
窗外天已大亮，刺得剛剛醒來的齊昭眼睛生疼。
她撐著床沿站起身，腿還有些發軟，踉蹌了一步才站穩。她平復下急促的呼吸，披上外衣，推門出去。
瑜安的房門虛掩著，齊昭敲了敲門，沒等回應便推了進去。
瑜安見她進來，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她臉上。
“夢到甚麼了？”
齊昭點頭，在她對面坐下，將昨夜夢中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她進入夥夫死前的幻象中主動迎上那白影，到兩人過招，到她被拽入水中，到她看清那白影的招式。
“這白影水性極佳，在水中來去自如，似乎還能在水下視物。而且它力氣極大，身形也比常人高大，對洛河瞭如指掌。”
“那以你之見……它是人嗎？”瑜安喝了口茶，頓了頓，“還是真如百姓所傳，是為水鬼？”
齊昭皺了皺眉：“鬼怪之說，虛無縹緲，無形無質，若真是鬼，我如何能與其過招，而它又何必費勁與我過招？”
瑜安頷首，顯然也是這麼認為的。
“不過，它的招式很怪，”齊昭說，“我學武時日尚短，暫且認不出是哪路門派，但與我向公主你和阿蠻這往日所學完全不同。”
瑜安靜靜聽著，眉頭微微擰起。
“它的動作看似雜亂詭譎，但招招式式又並非毫無章法。”齊昭一邊說，一邊站起身，走到屋中間的空地上，“公主，我試著給你演示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回憶著夢中的每一個動作。
然後她模仿著那白影的招式，身形在屋中游走。她的動作很慢，但每一個動作都盡力還原夢中的軌跡。
瑜安的目光隨著她的身影移動，起初只是微微皺眉，漸漸變成了沉思。
“停下。”她站起身，走到齊昭面前，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齊昭收勢站定，微微喘息。
“你再打一遍。”瑜安說，“再慢一點，一招一招來。”
齊昭點點頭，重新開始。這一次她打得更慢，每一個動作都分解開來，一招一式地復原。
瑜安站在她身側，目光如炬，盯著她的每一個動作，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齊昭打完最後一招，收勢站定，轉過身看著瑜安。
“公主，你可有頭緒？”
“這是……”她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洛邑千機門的千機掌。”
齊昭一愣：“千機門？千機掌？”
“對。”瑜安點頭，“洛邑千機門是洛陽本地最大的武學門派，立派百餘年，在河洛一帶頗有名望。”
“千機掌是千機門的看家本領，講究以柔克剛，借力打力，招式連綿不絕如洛河暗渠般曲折迴環。”
“但又不完全是。”瑜安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你方才比劃的那幾招，發力方式與千機掌如出一轍，但招式本身卻有變化。”
“甚麼變化？”齊昭追問。
“千機掌以纏、繞、絞、鎖為主，多是防守反擊的招式。”瑜安走到窗邊，推開窗，深吸了一口氣，“但你方才比劃的那幾招，雖然看似綿柔，卻處處暗藏殺機。”
齊昭沉默了片刻。
“公主的意思是，這白影的武功路數，出自千機門，但又被人為修改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