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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無稽之談

2026-04-23 作者:咪咪喵喵咪

逼仄。

黑暗。

齊昭睜開眼,發現自己蜷縮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裡。

她努力轉動身體,憑著感覺判斷,這是一個木桶。

木桶不大,她小小的身體蜷成一團,勉強塞在裡面,手腳都伸不直。

齊昭愣住了。

她又入夢了,而且這一次進入的,似乎是另一個嬰孩死前的身體。

可是她這兩天從未接觸過任何嬰孩屍體,為何會一次次入夢?

齊昭來不及細想,身下猛地一震,木桶劇烈地顛簸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仔細感受。

木桶在晃動,在一下下有規律地顛簸。

像是在板車上。

齊昭努力控制這具小小的身體,咬緊牙關一點點挪動,終於翻過身來,臉貼著木桶的縫隙,往外看去。

縫隙很窄,只能看見一線模糊的景象。

黑沉沉的夜,兩側是低矮的房屋輪廓,偶爾有燈籠的燈一閃而過。

板車還在往前走,木輪軋在青石板上,發出骨碌骨碌的聲響。

“咚——咚——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

齊昭凝神細聽。

“咚——咚——”又是兩聲。

兩更天,現在是在後半夜。

她繼續往外看,試圖分辨板車行進的方向,鼻間卻突然聞到一股刺鼻的臭味。

齊昭心念電轉間,明白了自己此刻身處何處。

能在夜間光明正大行走且不會引起任何懷疑的板車,是糞車。

兇手是利用糞車將孩子在城中轉移的。

木桶又是一陣顛簸,齊昭控制著這具嬰孩的身體試圖發出聲音。

微弱的啼哭聲從喉嚨裡擠出來。

板車停了下來,有男人的聲音從頭頂響起,壓得很低:“怎麼提前醒了?”

接著,木桶的蓋子被掀開一條縫,一方錦帕落在了齊昭臉上。

一股濃烈的氣味直衝鼻腔,齊昭來不及屏住呼吸,只覺得頭暈目眩,意識開始模糊。

——

“施主?”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一個眉眼慈悲,身披袈裟的老僧正俯身看著驀然睜眼的齊昭,目光祥和。

齊昭還靠在廊柱上,眼前的廣場已經空了大半,只剩下稀稀落落的人群往外走。

“施主,你臉色很差,”老僧的聲音平和而慈祥,“可是身體不適?”

齊昭愣愣回神,對上那雙彷彿看淡一切的眼睛。

“您是……”她的聲音有些沙啞,“您是慈光大師嗎?”

老僧微微頷首。

齊昭連忙起身,雙腿卻有些發軟,趔趄了一下。

慈光法師伸手虛扶了一把:“施主不必著急。”

“多謝大師,”齊昭從袖中摸出那張畫著圖騰的紙,展開來,“大師,晚輩有一事請教。”

“敢問大師,可曾見過這種紋路?”

慈光笑著接過齊昭手中的紙片,待看清上面所繪的花紋後,笑容卻是一滯:“姑娘,這是從何而來的?”

“晚輩過去無意在古籍中見得,如今只記得這些了,便畫了下來。”

見齊昭似乎是真的不解,慈光勉強答道:“姑娘,你聽說過五祭嗎?”

“五祭?”

“古老相傳,有些邪術要用五行之命的血肉做祭,才能達成所求。”

“相傳過去有人為了求財求名求長生,不惜用童男童女的血肉獻祭,按五行之數各取一人,以鮮血澆蓋法陣,便能達成所願。”

“我看這圖案,便像這五祭的法陣圖騰。”

齊昭的手指微微收緊,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面上卻不露聲色:“原來如此,多謝大師解惑。”

“當然,這些都是無稽之談。”慈光笑了笑,“不過是些江湖傳言罷了,姑娘聽聽就好,不必當真,不如隨我去喝碗茶?”

齊昭搖搖頭頭,又隨便問了幾個其他問題,起身告辭。

走出幾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從簷角斜照下來,將這座古剎映照的古樸柔和。

江湖傳言不必當真,卻怕是已有人當真。

——

齊昭沒有耽擱,徑直去了京兆府。

京城民生庶務歸京兆府管轄,糞車的執行記錄,自然要在那裡調閱。

京兆府的戶曹司夜裡還有值夜的典吏,見齊昭拿著刑部的腰牌上門,雖然不知道她查這個幹甚,也不敢怠慢,領著她在堆積如山的卷宗裡翻找了半個時辰,終於找出了相關的記錄冊子。

齊昭就著油燈,一頁頁細看。

京城有專門的糞場,負責處理全程的穢物。

每日夜裡,糞車會按固定路線走街串巷,收集各家各戶的夜香桶,天亮前集中運到糞場。

冊子上詳細記載了每一條路線,每一個停靠點,以及負責的工人姓名。

齊昭將那五戶人家的地址抄錄下來,對照著路線圖,一條條查詢。

五戶人家分散在京城各個方向,因此也分屬於不同的路線,她的目光順著那五條路線一條條往後看。

五條路線在城中蜿蜒穿行,各有各的走向,看似毫無關聯,但在穿過各自的街區後,竟然不約而同地匯合到了城西破廟,而後一路經過城隍廟、白馬寺、教坊司等地,直到運到城外糞場。

齊昭整理好冊子,向典吏道了聲謝,轉身出了京兆府。

夜色已深,她沒有回義莊,又往刑部走去。

林安慶的值房裡還亮著燈。

齊昭敲響了門。

“進來。”林安慶正在批閱公文,抬起頭看見是她,眉頭微微皺起,“這麼晚了,何事?”

齊昭走到案前,將從京兆府抄錄的糞車路線圖呈至他的案上,隱去了自己做夢的部分,挑著這兩日可以說的調查結果一併說了。

從五行之命的推測,到五祭法陣的傳說,以及糞車的執行路線。

“你的意思是,後面的孩子沒有出城,被兇手一併用糞車轉移了?”林安慶的目光落在那張路線圖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是,”齊昭點頭,“城門戒嚴之後,任何出城的人和車都要接受盤查,糞車也不例外,所以孩子只能在城內。”

“而且兇手極有可能已經在城西破廟後,出城前的某一處,將孩子殘忍地殺害了。”

林安慶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那些運糞的工人,都是登記在冊的,如果你所言非虛的話……”

林安慶腳步一頓,回過頭看她。

齊昭接過話頭:“請大人立刻派人查一查,那五條路線上,嬰孩失蹤那晚負責運糞的人,案發當晚究竟都做了甚麼。”

林安慶的目光銳利起來,他沒有再多問,來到門口,喚來一名差役,低聲吩咐了幾句。

——

半個時辰後,訊息傳了回來。

五條線路,五個運糞工人,在嬰孩失蹤的那幾個夜晚,全都沒有出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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