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規賽第十六輪,興欣主場迎戰雷霆。
在賽前握手時,秦昕池藉助著冬季更為寬大的隊服衣袖,像地下組織傳遞情報一樣,偷偷將一小管東西放進了肖時欽手中。
可惜,肖時欽看起來似乎並非抗戰劇的忠實觀眾,又或者說,他身為戰術大師的學習分析能力全部用在了榮耀上,對於其他事物,從來都不屑一顧。
因此肖時欽差點沒抓穩,在臺上表演了一出慌慌張張搶救物品的戲碼。
於是一下子,無論是興欣還是雷霆的隊員,還是坐在觀眾席上的觀眾,都發現了秦昕池偷偷給肖時欽東西的事情。
“軟糖?”
秦昕池在內心補充,是沒拆封的一管軟糖。
她可不會給肖時欽,未來汙衊她投毒的機會。當然,現在由於暴露在大眾視角,好處還要再加上一個——她真的不可能在裡面偷偷塞小紙條,裡通外敵!
“因為比賽選我,我超甜。”秦昕池認真地說。
肖時欽條件反射地回應道:“嗯,你超甜。”
他還是一副非常溫和的樣子,這副模樣讓沒有親眼見證過兩人做隊友時相處模式的其他雷霆隊員,十分辛酸。
隊長!你真的辛苦了!
秦昕池一點都不覺得肖時欽辛苦,因為在她心中,她是全天下最善良的小女孩,能被她照顧,是肖時欽的榮幸。
她細心叮囑道:“不要太貪吃哦,等擂臺賽打完後再分給大家吃。”
肖時欽快速點頭。
在之後的握手中,雷霆選手中,除了戴妍琦感謝她“怪不得隊長回來後對我更寬容了呢”外,其他人看著秦昕池的眼神中都帶著一絲譴責。
回到位子上,秦昕池吐槽雷霆除肖時欽和戴妍琦以外的人,都不識好人心。
葉修倒是表示了對雷霆選手的讚許:“我也希望興欣的人能學習一下雷霆那邊對隊長的保護行徑。”
而不是除了幾個心善的,其他的人都在集體欺壓隊長。
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單人賽第一場,葉修將在興欣內部受到的壓迫,全部發洩到了雷霆這一賽季才出道的小新人身上,一分鐘結束了戰鬥。
“看來雷霆今天的得分戰術確實是田忌賽馬,看來你願望成真的可能性很大。”從臺上下來後,葉修對秦昕池說。
“一定要成功啊!”
第二場蘇沐橙對戰方學才的比賽,雖然比葉修對戰小新人的比賽多一分波折,但最終還是由蘇沐橙取得了勝利。
第三場,雷霆派出的是隊長肖時欽,而興欣這邊則是……
“好耶!”秦昕池直接跳了起來,跟陳果、蘇沐橙還有唐柔一一擊掌,“我上了!等我的好訊息吧。”
她逮的就是肖時欽!
之前葉修制定出場人員名單的時候,秦昕池、蘇沐橙還有葉修,這三個跟肖時欽交集最多的人,都更認同單打獨鬥能力在聯賽裡稍遜一籌的雷霆,不會在對戰有四個全明星還有一個未來之星唐柔的興欣時,死守擂臺賽。
興欣這邊單人賽第一個固定是葉修,肖時欽大機率也不會想憑著機械師的小身板,跟變化莫測的君莫笑碰一碰。
那到底是單人賽第二個上還是第三個人,就是一個一半一半的機率了。
不過雖說如此,現實總是不講邏輯的,萬一肖時欽想客場打比賽的時候還死守擂臺賽呢?
所以秦昕池懸著的心,還是在看到肖時欽站起來的那一刻才安定下來。
地圖載入:水晶宮殿。
“水晶宮殿?居然是這張圖?”潘林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訝。
李藝博也是微微一怔:“這張圖,在網遊裡可是被罵得挺慘的。”
呈現在觀眾面前的,是一張完全由玻璃構成的宮殿。整個地圖光線充足,或者說過於充足了。每一面玻璃反射著周圍的環境,甚至反射著其他的玻璃。
“這張圖最大的特點就是……”
潘林話還沒說完,導播就將畫面切到了生靈滅的視角。只見螢幕上重重疊疊全是倒影,讓人根本分不清哪裡是哪裡。
“頭暈……”潘林說出了觀眾們此刻的共同感受。
“事實上,這張圖當初在網遊裡剛上線的時候,更讓人頭暈。”李藝博跟大家說起了一個小趣事,“因為投訴的人太多。後來官方甚至還調整過一次,降低了玻璃的反射率,也加了一定標識物。但就算如此,也仍舊是榮耀裡最讓人‘眼花繚亂’的地圖。”
即便是身為職業選手的肖時欽,在進入地圖後也沒有動。他的滑鼠輕輕滑動,緩慢地調整著生靈滅的視角,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蕊寒】我猜肖時欽前輩現在不敢動。
【蕊寒】我這就來救你!☆聯盟第一機械師☆正在騎馬趕來的路上!!!
然而蕊寒沒有馬。
因此蕊寒只能慢悠悠地以散步的速度前行。
“看來即便是提前練習過多次的人,面對這張地圖也不敢過於輕鬆啊。”潘林笑道。
李藝博說:“畢竟四處都是反射,走快了容易犯暈。”
葉修用一分鐘結束了戰鬥,而秦昕池和肖時欽兩個人,則用了一倍的時間才完成了第一次交手。
生靈滅第一個開槍了。
砰!砰!砰!
三面玻璃應聲而碎。
而就在第二面玻璃牆碎裂的同時,所有人都看到,那堵牆的後面,赫然站著一個人。
蕊寒。
“肖時欽看穿了!”潘林激動道,“他從那些混亂的倒影裡,分辨出了蕊寒的藏身之所!李指導,你說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李藝博說:“我想是透過電子眼和生靈滅的視角差異,判斷出那一帶肯定有問題。”
這也充分說明了職業選手和普通人之間的差距,操縱者的第一視角本來就比看客更容易暈,作為客場作戰的選手,肖時欽竟然能較為迅速地適應,並且還一直注意著電子眼傳來的視角。
相較之下,秦昕池的反應倒要普通一些——倒不是說她打得差。只不過是換了一張地圖後,她依舊用著大家非常熟悉的猥瑣流打法。
自己暴露了怎麼辦?蕊寒後退又側移一步,便迅速消失在了另一堵玻璃牆的後面。
【蕊寒】好厲害啊!不愧是僅次於我之下的機械師!
“聯盟第二機械師”沒有急著追擊,他也移動了生靈滅的位置,選了一塊玻璃牆作為掩體。
在觀眾看到蕊寒和生靈滅第三次換牆後,蕊寒終於動了。
砰的一聲悶響!
肖時欽左側的一堵玻璃牆猛地炸開,機械狗從碎片中飛出,朝著生靈滅直撲過來。
生靈滅迅速抬槍點射,那機械狗才咬住他第一口,便被他打爆了。
但就在這最後一槍響起的瞬間,破碎的冰牆上方又傳來了嗡嗡聲。
機械空投。
兩個冬瓜肚皮一開,炸彈啪啦啪啦地往下掉。
生靈滅就地一滾,躲開了第一波炸彈,但不能完全避開被炸得四射的玻璃,更避不開自走火炮的火炮攻擊。
肖時欽一下子明白了秦昕池這一小技能連招的用意,全都是在聲東擊西。
先派出機械狗,讓他以為將冰牆炸開是為了給機械狗攻擊空間,實則卻是為了留出機械空投的飛行空間。而機械空投又是為了給自走火炮清開目前交戰這一塊兒地的空間。
不過同職業就是這點好,除了銀武上各自打上的技能外,其他技能蕊寒有的生靈滅也有。
肖時欽迅速根據火炮的聲音,指派機械空投過去,並又附贈了一個被他點滿等級的磁場線圈。
轟炸更加激烈了,無數玻璃在這波轟炸中碎裂,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在火光映照下反射出千萬點光芒。
“這場面……”潘林看呆了。
“百花式打法!”李藝博脫口而出。
是的,那漫天飛舞的玻璃碎片配合上爆炸的火光,再加上無數玻璃互相反射的虛影,原本就讓人犯暈的場景現在已經徹底成了光影地獄。
“百花式打法的本質就是用光影效果乾擾對手的視線,張佳樂的百花繚亂就是靠子彈和手雷的爆炸效果來實現這一點。但在這張圖裡,用不著彈藥專家,隨便一個技能打碎玻璃,就能產生無數碎片,每一個碎片都是一個小小的反光鏡。再加上機械師自己的技能特效和槍手系共用的技能……”
“太可怕了。”潘林說出了觀眾的心聲。
話音剛落,燃.燒.彈和手雷被丟在了地上。
而丟下它們製造光影的卻是肖時欽。
【蕊寒】!!!
【蕊寒】你抄襲我的創意!我打百花式打法你也打百花式打法,不知道尊重原創嗎?!!
【蕊寒】在嘉世我認真教導了你一年,自認為將所有美好的品德都傾囊相授,也將你培養成了非常不錯的大人。但你回到雷霆,竟然就變成了這副不懂尊重原創的人。我對你真的很失望!
“原創啊……”
都叫百花式打法了,誰才是真正的原創大家都心知肚明。
不過潘林也知道這是秦昕池的垃圾話,因此也就是跟著笑了兩聲。
他問:“李指導,畢竟這是興欣的主場,考慮到雙方對地圖的熟悉度,您認為肖時欽用同樣的方式算不算落入了對方的節奏當中。”
“不,這或許是目前最理智的選擇。”李藝博說,“肖時欽現在做的,是先減少對面給自己的傷害。與其費勁去瞄準一個根本看不清的目標,不如先把局面攪亂,讓對方也沒法輕鬆命中自己。這是一種蟄伏,他在等待對方的失誤。”
雖然隨著退役時間的增加,李藝博被打臉的頻率也在不斷提升。
但這次,他沒有說錯,甚至還得到了壓根聽不到解說的秦昕池的認可。
【蕊寒】想跟我打持久戰,等我失誤是吧?我告訴你,絕不可能。為了今天這一戰,我付出了我的青春,和陪伴了我整整四個月的隊友的性命!就算為了Ta,我也要贏得比賽!
其他人不知道秦昕池所說的隊友的性命是甚麼,興欣的人卻都知道。
陳果捂住額頭吐槽:“不就是一直用的電腦被她訓練時弄壞了嗎?”
“是啊。”葉修也覺得這不算甚麼事,“我們興欣又不是雷霆,我們可有很多空電腦呢。”
“……垃圾話留著等會兒團戰的時候跟雷霆說去吧。”
現在臺上已經有一個人做代表跟對面說垃圾話了。
【蕊寒】……而且,我也是為了你。
【蕊寒】我還記得,我們還在嘉世的時候,春天一起種食物,夏天一起趕海,秋天一起掃落葉,冬天一起堆雪人。
【蕊寒】春天種食物時,灰塵不小心飄進了你的眼睛,是我用嘴給你輕輕吹開;夏天我們在趕海時,你的腳掌被殼劃破,是我用碘伏給你消毒包紮;秋天你拿著掃帚,不小心摔進了樹葉堆裡,是我把你扶起來;冬天你站在雪裡,是我把雪堆在你身上,幫你成為雪人。
秦昕池一邊追憶著根本不存在的往事,一邊繼續戰鬥。
在少年漫最大勝利秘籍回憶殺的加成下,秦昕池完全沒給肖時欽任何機會。
在這場比賽中,肖時欽玩的是劣質的百花式打法,而她,玩的才是最正宗的百花式打法。就算是張佳樂在她面前,也只配大喊:My eyes!My eyes!My brain!My brain!
跳雷、燃.燒.彈、手雷、捕食者、巡遊者……還有最重要的,她打在銀武上的亂雷。
這是彈藥專家的七十級大招,此招一出,
一堆手雷被丟出,在玻璃的反射加持下,無數觀眾選擇了將眼睛閉上。
而當他們在相互提醒下,睜開眼睛時,生靈滅已經永遠地閉上了眼鏡。
而蕊寒還剩24%的血量。
【蕊寒】我想,從今以後,應該沒人質疑我聯盟第一機械師的身份了!
解說席上,潘林倒是沒有直接質疑,只是擺出了秦昕池和肖時欽兩個人的主客場勝率。
“雖然一般來說,選手的個人主場勝率都會大於客場勝率。但是即便如此,秦昕池和肖時欽的主場勝率仍明顯高於聯盟平均水平。”
言外之意就是秦昕池吃了主場選圖紅利,不過這絕對不能算得上對秦昕池的批判,畢竟多少選手還沒有這份讓主場優勢更明顯的能力。
秦昕池從比賽席上下來,出乎大家意料地沒有跑到賽場中央,等待與肖時欽握手,而是直接回到了興欣的選手席上。
咦?
不少人心中都覺得納悶,這不符合秦昕池一貫的作為勝利者的炫耀姿態啊!
戴妍琦也有同樣困惑,不過肖時欽回來後,一邊撕開軟糖的外層包裝,一邊解釋道:“她估計頭太暈了,撐不下去了。”
——另一頭的興欣。
秦昕池給自己灌完軟糖,一邊嚼,一邊說:“不行了,肖時欽太難打了,我也要殞命了。等我復活後,我一定要找張佳樂讓他敲詐勒索肖時欽版權費!Oh,我的腦袋!”
說完,秦昕池倒在了陳果的身上。
秦昕池,卒。
享年二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