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和孫翔在被鄒遠用手指輕拍肩膀時,就知道事情不妙。但真正睜開眼睛,看清自己的“戀人”是誰的那一刻,他們才意識到——事情還能比想象中更糟糕。
怎麼是他?!
兩人的臉同時黑了下來。
不過他們倒也還算遵守遊戲規則,不至於真的當場掀桌鬧著要解綁。有勝負的遊戲,最重要的永遠是贏!
唐昊從孫翔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對勝利的灼熱渴望。
確認情侶身份後,進入狼人睜眼環節。唐昊再次睜開眼睛,孫翔卻沒有。
根據狼人殺規則,當情侶屬於同一陣營時,丘位元自動加入該陣營;若情侶陣營對立,則丘位元與情侶共同組成第三方勢力。
無論是從身份帶來的視野優勢,還是自認的頭腦水平,唐昊都覺得自己遠勝孫翔。因此他認定這局勝負大半得靠自己。他調動全部腦細胞,在其他狼人隊友決定刀誰之前,迅速分析著場上誰可能是自己的同伴。
可七期內部個個都是樂子人,完全沒法用常理推斷。至於六期那邊,柳非跟秦昕池關係好,而江波濤又是秦昕池的舅舅……但凡和秦昕池沾邊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燈。排除來排除去,唐昊也只勉強排除了朱效平、於鋒和杜明。
……要不第一刀就送給朱效平前輩?
唐昊頗有隊友愛地想著。
不過比起他的隊友愛,顯然還是劉小別的同期愛更勝一籌。
想要在狼人隊友面前隱藏身份的唐昊轉念一想,如果她就是那個丘位元……那不就更該刀了嗎?
他果斷改票。
擁有上帝視角的鄒遠,對這個票型毫不意外。
而當他得知女巫是袁柏清時,已經提前預見了所有結局。
“昨晚死的人是她。”鄒遠指向了秦昕池。
秦昕池的紅娘生涯,才剛剛開始,便已落下帷幕。
……怎會如此啊!!!
她悲憤,她不解,她想無能狂怒!
“死者可以留下遺言。”鄒遠提醒。
“你們都給我等著!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明白了,”袁柏清雙手合十,慈悲的表情中帶著一絲刻意的、看透紅塵的淡然,“莫欺中年窮,莫欺老年窮,死者為大——恭喜你已經到達最高境界!”
袁·柏·清!
眼看秦昕池又要張嘴,唐昊直接催促:“死人去和鄒遠坐一桌吧。”
秦昕池悲憤離席,她坐到鄒遠旁邊開始碎碎念。
鄒遠抽空認真聽了一下,發現她報菜名似的在詛咒在場所有人。
他對秦昕池的要求一向不高,見她不干擾遊戲程序,即便下一秒就聽到了“詛咒鄒遠打架永遠沒有子彈”,也絲毫不影響他內心的感動。
他這似乎是被PUA的不輕。
鄒遠的注意力重新落回到了還活著的人身上。
但非常無聊的死者,對此並不滿意。
尤其在同樣是死者的於鋒被“准許”留在原位後。徐景熙表示雖然於鋒身為狂劍對他可憐治療的傷害罄竹難書,但他作為藍雨人,在外面還是要保護好於鋒,免得他受到傷害。
第二個夜晚是個平安夜,其他人都在聚精會神地聽著發言,鄒遠感覺到胳膊被輕輕戳了戳。他偏頭,看到秦昕池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裡摸出一支鋼筆——一支筆桿上面有著可愛的小花朵的鋼筆。
她修長的手指微微一動,鋼筆便順從地在她的指間飛旋。
炫技結束後,秦昕池將鋼筆輕輕放在了鄒遠的手中。
她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帶著點做了等待讚美的小得意:“是晚到的成年禮物哦!”
鄒遠愣了一下。他的生日確實就在不久前,他在家裡倒是慶祝過了,不過想著戰隊的事情……倒是過得有幾分不倫不類。
他沒想到秦昕池會記得,更遑論還特意補上了禮物……
鄒遠有些小感動,他下意識地握緊了筆,低聲道:“謝謝。”
下一秒,秦昕池湊得更近些:“再過幾天就是我的生日了,禮尚往來,你是不是該回贈我百倍千倍呀?”
鄒遠頓時不感動了,也不敢動了,生怕一不小心秦昕池又來個翻倍。
他完全是被敲竹竿了吧!
“上帝呢?喂,在跟死者偷偷摸摸說甚麼呢,等我們天黑了在繼續吧!”
鄒遠有苦難言。
鄒遠好不容易等來了第一局遊戲結束,唐昊和孫翔這對情侶竟然意外地獲得了勝利。
秦昕池驕傲地插著腰:“果然還是我獨具慧眼!”
“個鬼!”孫翔說,“你明明就是來折磨我和唐昊的!”
唐昊點頭:“沒錯!”
被傷透了心的秦昕池主動請纓當起了上帝,鄒遠得以回到人民群眾之間。
“辛苦了。”
“有些。”
“要喝水嗎?”
“礦泉水就好了。”
鄒遠這個以一己之力抵禦了秦昕池接近一局的人,獲得了十分熱烈的歡迎。
遊戲又持續了兩個小時,一群習慣了收集比賽資料的網癮少年即便是在玩狼人殺的時候,也沒有丟下這份技藝。
經統計,秦昕池是死得最多的人。
秦昕池:“……其實在沒有正式統計之前,我已經有這一預感了。你們是真的跟我有仇誒!”
於鋒是獲勝次數最多的人。
“運氣,運氣。可能是K市旺我?”於鋒謙虛地說。
江波濤是當狼隱藏到最後次數最多的人。
“果然是當兇手的好苗子呢。”秦昕池感慨。
“都是大家支援我的結果。”
江波濤還是那副溫和的樣子,但落在大家眼中已經成了心機boy的標配。
“你舅舅還是你舅舅,多學學他吧。”袁柏清走到秦昕池身邊,顯得有幾分語重心長。
秦昕池不領情:“我要做就要做自己!絕對不當這種背地裡給別人挖溝的笑面虎!”
“再多聽我一句勸。”袁柏清努嘴讓秦昕池看看大家,“我們都寧願陰溝翻船,也不願意被你的垃圾話正面推進深淵。”
這個時候,就連徐景熙也忘記了跟微草的國仇家恨,跟袁柏清統一了戰線。
“你再這麼混下去,未來的待遇會跟黃少持平哦。”
黃少天,一款明明很強,卻硬生生在職業群裡日常變成小丑的角色。
孫翔手上拿著幾瓶飲料走過來,原本是想問他們要不要來一瓶,結果聽到了徐景熙的話語。
他也不知道前因,順嘴就接道:“機械師根本不可能做到像劍客一樣吧?”
孫翔又一次擊打到了秦昕池心臟最薄弱的一處。
“孫翔!!!”
被大家接二連三欺辱的秦昕池暫時還沒有淪落到團欺的地步,由江波濤牽頭,大家暗中開始為生日在七月末,恰好和旅遊日期重合的秦昕池籌備成年生日驚喜。
徐景熙就跟鄒遠抱怨:“秦昕池耳提面命,非要我們準備驚喜,不然就要像女鬼一樣跟在我們身邊,一直說垃圾話。救命!”
鄒遠想,同樣被威脅,他至少因為生日就比秦昕池早二十天,還賺了一支筆。
大家的成年生日……真是不一樣啊。
鄒遠的心情稍微有些許複雜。
他無法否認諸多情緒裡面存在著嫉妒,但更多的還是羨慕。羨慕秦昕池能想要甚麼就勇敢表達出來,羨慕她是那麼的耀眼……就跟隊長一樣。
如果,他是說如果……如果秦昕池是他,面對戰隊的變故,一定不會像他一樣甚麼都做不了,只能等待著戰隊高層的決策。她也一定能很好地鼓舞大家,撐起整個戰隊吧?
鄒遠疲憊地嘆了口氣。
鄒遠雖然是生日團伙中的一員,但具體的準備工作主要由江波濤他們這批六期生負責,鄒遠和其他人做得最多的一項工作就是幫江波濤等人打掩護。
生日前三天,江波濤忽然告訴鄒遠,佈置現場需要提前量尺寸,將一些裝飾物改一改,動靜可能比較大,拜託他把秦昕池帶出去逛一會兒。
柳非有些許抱歉地說:“她知道我這幾天走累了,我叫她出門她肯定起疑。”
鄒遠想起了柳非的哭天喊地……職業選手的體力,就是這麼地讓人遺憾。
“而我們剩下這些人誰陪她逛……嗯,你能想象孫翔和唐昊有一天突然對你說,我陪你出去逛街吧!”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徐景熙刻意夾起了嗓子。
老實說,有些噁心了。
鄒遠吃了塊巧克力,才壓下了因徐景熙的聲音產生的不適感。
“不過你的話……”柳非微蹙眉頭,想了想,“這樣吧,我跟昕池說,我想要一點小飾品,她肯定會為了我勇闖天涯!到時候你就藉口不放心陪她一起,你是本地人,她應該不會起疑。”
鄒遠接下了這份差事,陪揹著揹包決定要大采購的秦昕池出了門。
秦昕池越逛越起勁,在外面待的時間比江波濤需要的時間還長,這倒是省下了鄒遠想方設法拖延的功夫。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秦昕池去了趟公共衛生間,出來後對鄒遠說:“差不多了,回去吧,雖然零食已經吃了很多了,但晚上的大餐也不能錯過啊。鄒遠,你知道今晚吃甚麼嗎?”
這個鄒遠倒是真的不知道。
他搖了搖頭。
“哎呀,真是無用的臣民,那就跟朕一起期待吧!”秦昕池哼著昨天下午在街邊聽到的雲南小調,步伐輕快地走到了鄒遠身前。
看著她的背影,鄒遠突然真正開始期待起三天後的生日宴會上,她會露出怎樣的神情。
總不可能責怪他們沒給出皇帝待遇吧?
鄒遠笑著搖了搖頭,快步跟上了秦昕池。
兩個人回到民宿門口。
秦昕池將揹包背在身前,讓鄒遠別管他,一邊拉著拉鍊,一邊嘴中唸叨著要把送給柳非的項鍊翻出來。
鄒遠輸入密碼推開門的瞬間,他還沒反應過來室內為何一片漆黑,耳邊便響起了“嘭!嘭!嘭!”的聲響。
綵帶從前後左右四個方向噴湧而出,劈頭蓋臉地落了他一身。
燈光驟亮,他看到一條寫著“熱烈祝賀鄒遠成年”的橫幅被高高掛起。
“!”
鄒遠?
他?!
鄒遠用手指著自己,腦子徹底宕機。
秦昕池從他身後悠閒地晃進來,手裡還拿著剛剛使用過的綵帶噴桶。
“沒想到吧!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哦!雖然慶祝是晚了十五天還是十六天……好像是十七天?但也沒辦法嘛!”
鄒遠看著秦昕池,她的眼眸裡倒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撲通。
撲通。
撲通。
心跳聲清晰得可怕。
秦昕池毫無所覺地繼續說著:“如果你介意的話,就當是我們提前三百四十幾天為你慶祝十九歲生日唄,反正十八和十九都是成年,差不多啦!”
“哪裡都差不多了!要不你九十九歲的時候我也祝你成年快樂?鄒遠,你別聽她說胡話。”唐昊嗆聲。
“喲,這是在祝我長命百歲是吧,你的好意我收到了,到時候我就算九十九歲了,也會給你去上墳的。”
唐昊懶得理她,對鄒遠說:“壽星快來吹蠟燭切蛋糕!”
秦昕池舉起手:“我想要有完整花朵的那一塊!”
“還輪到你挑上了,鄒遠,不用管她,你的生日你自己決定。”
“可惡啊,我也是馬上要成年的人誒!這個生日最開始也是以為我慶祝的名義準備的誒,你不是也參與準備了嗎?!我提前吃一塊喜歡的蛋糕有甚麼問題嗎?”秦昕池用綵帶噴桶重擊唐昊的背部。
唐昊一邊躲避一邊回擊:“那是因為大家心裡都清楚是為了鄒遠,不然才不會這麼認真。”
“你們明明是今天下午才知道的真實慶生物件!”
“我提前猜到了。”
“我其實也提前猜到了。”
“好巧啊,我也……”
秦昕池的七期同僚紛紛事後諸葛亮地說。
被小夥伴們團團圍住,鄒遠的心臟稍微得到了些許平復,不過他的臉頰還是有些許泛紅,大家都認為是他激動導致的。
江波濤用打火機點燃了“1”和“8”的數字蠟燭,燈光再度熄滅。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在大家七零八落的生日歌伴奏下,鄒遠閉上眼睛,許下了願望,然後,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哦哦哦!分蛋糕了!”
“能不能別那麼像飯桶?”
“杜明,你在說這些話之前,能不能自己先不要拿著盤子?”
雖然大部分(除秦昕池以外的七期生)人都反對,甚至袁柏清還給他按上了一個喜歡花朵的、很符合百花俱樂部的喜好,但鄒遠還是把包含著鮮花造型的那塊蛋糕分給了秦昕池。
“我就知道小遠你是七期裡面的那束光。”在吃之前,秦昕池端著紙碟先在大家面前耀武揚威了一番。
真是的……
鄒遠不由笑了起來。
並不均勻地分完蛋糕後,大家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
鄒遠找到了江波濤,他小聲詢問:“三天後……”
“你是說昕池的生日嗎?‘一生只有一次的成年生日竟然跟一群臭男人一起,這也太可悲了吧’她的原話是這樣,所以不辦。”江波濤頓了一下,“當然,柳非不包括在內。”
鄒遠沉默了。
見他如此,江波濤笑了一下,將蛋糕放在桌子上,善解人意地翻出了自己跟秦昕池的手機聊天記錄。
【還好我因為孫翔他們不靠譜還沒通知他們。】
【我滴小舅舅啊!你就幫幫你可愛的大外甥女吧!我想為鄒遠策劃驚喜生日派對!】
【驚喜派對的話,重點呀,就是驚喜呢(我在說甚麼廢話文學)。我擔心鄒遠發現不對,所以到時候就先打著為我慶生的名號吧!】
訊息發出的日期是江波濤等六期生加入旅遊群的當天。
所以……早在旅遊確立之前,她就決定要為他慶生了,這真是……
他抬起頭,望向秦昕池。她正和李華激烈地爭論誰拉開彩帶噴桶的速度更快,燈光下,她的側顏朦朧而動人。
鄒遠的內心被如奶油一樣柔軟、甜蜜的情緒所包裹。
“安心了?”江波濤笑著說。
“嗯,安心了,舅舅……不,我的意思是謝謝你,江波濤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