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鬧不行,劉桂芳就換了條路。
她這個人有個本事,在誰面前都不怕丟人。
在軍區大院門口撒潑被圍觀,她不在乎。
被張嫂子當眾揭短,她也不在乎。
被蘇晚一條條數落那些年的事,她更不在乎。
劉桂芳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怎麼讓蘇晚難受。
正面不行,就來陰的。
劉桂芳開始在鎮上活動。
供銷社、國營飯店、菜市場、郵局門口……
凡是人多的地方,她都去。
劉桂芳逢人就說:“你們知道那個縣醫院的蘇醫生嗎?”
“就是我閨女,她呀攀了高枝,就不認孃家人了,自己享福,不管妹妹死活。”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她現在連看都不來看我一眼。”
劉桂芳說話的時候,眼圈紅紅的,聲音哽咽,像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明真相的人聽了,還真以為她是個可憐的母親。
“哎呀,大嬸,你閨女也太不孝了。”
“就是,當醫生了不起了?連親媽都不管?”
“現在的年輕人啊,白眼狼多著呢。”
劉桂芳聽著這些話,心裡得意,面上卻更可憐了,抹著眼淚說:“也不能全怪她,可能是嫁了人家,身不由己。”
“我就是心疼我那小閨女,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
鎮上地方小,訊息傳得比風還快,不到兩天,這些話就傳到了縣醫院。
最先傳到的是掛號室。
掛號室的大姐姓馬,四十多歲,嘴最碎,全院的訊息都從她這兒過。
她在食堂吃飯的時候,端著飯盒坐到蘇晚對面,壓低聲音說:“蘇醫生,你那個繼母,在外面說你壞話呢。”
蘇晚正在喝湯,聞言抬起頭看了馬大姐一眼,“說我甚麼?”
“說你不孝,不管孃家人,自己享福不管妹妹死活。”馬大姐撇了撇嘴,“我聽了就想笑,你要是不孝,這世上還有孝的人嗎?”
“你對她夠好的了,她還不知足。”
蘇晚沒有接話,低下頭繼續喝湯。
馬大姐見她不在意,又說了幾句,見蘇晚不接茬,訕訕地端著飯盒走了。
下午,有個來看病的農村大嬸,坐在診室裡,一邊讓蘇晚給她量血壓,一邊用那種試探的語氣問:
“蘇醫生,我聽說你不管孃家人?是真的不?”
蘇晚正在纏血壓計的袖帶,聞言手指頓了頓。
她抬起頭看著那位大嬸,笑了笑:“你聽誰說的?”
大嬸支支吾吾的,說是“聽鎮上的人說的”。
蘇晚沒有解釋,也沒有辯解,只是繼續量血壓。
量完告訴大嬸血壓有點高,少吃鹹的,多活動。
大嬸拿著藥方走了,走到門口還回頭,看了蘇晚一眼,眼神裡有好奇,也有幾分同情。
王醫生聽說了這事,他來找蘇晚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份病歷,但目光不在病歷上。
“蘇醫生,要不要我幫你說句話?”
王醫生的聲音不大,但很誠懇,“你那個繼母在外面胡說八道,影響不好。”
“我在鎮上認識幾個人,可以幫你澄清一下。”
蘇晚正在寫處方,聞言抬起頭,看著王醫生那張佈滿皺紋的臉。
王醫生這個人,剛來的時候對她不冷不熱,甚至有點看不上。
但相處久了,他發現蘇晚是真有本事,而且從不藏私,慢慢就變了。
現在他是真的把蘇晚當自己人。
“不用。”蘇晚笑了笑,“清者自清,信我的人,不用解釋。”
“不信我的人,解釋也沒用。”
王醫生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你這孩子,甚麼都好,就是太倔。”
蘇晚沒有接話,低下頭繼續寫處方。
王醫生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孫院長也聽說了,就把蘇晚叫到辦公室,關上門讓她坐下。
蘇晚坐下,看著孫院長。
孫院長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端著茶杯沒喝,就那麼端著。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蘇醫生,你那個繼母,是不是在外面說你的閒話?”
蘇晚點頭。
“要不要醫院出面?”孫院長的聲音不大,但很認真。
“我可以以醫院的名義發個宣告,或者找鎮上的人說說,不能讓這種人壞了你的名聲。”
蘇晚看著他,心裡有一點點暖。
她來縣醫院的時間不長,但孫院長對她一直很照顧。
破格轉正,破格提拔主治,都是他拍板的。
孫院長不是一個,愛管閒事的人,但這次主動開口,說明他是真的把她當自己人。
“不用。”蘇晚說,“我自己能處理。”
孫院長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把茶杯放下,靠回椅背上。
“行,你有分寸,我就不多說了。”
“但有一點,你是我們醫院的人,誰欺負你,就是欺負我們醫院。”
“需要幫忙的時候,別一個人扛。”
蘇晚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看了孫院長一眼。
“謝謝您。”
孫院長擺了擺手,低下頭繼續看檔案。
蘇晚從院長辦公室出來,走廊裡空蕩蕩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水磨石地面上,明晃晃的。
她站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然後回診室繼續上班。
陸沉淵是晚上才知道的。
他今天回來得晚,部隊有事。
進門的時候,蘇晚正在廚房熱飯,他站在廚房門口,陸沉淵看著她的背影,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你那個繼母,今天在鎮上說你壞話了。”
蘇晚的手頓了頓,然後繼續熱飯,她沒有回頭。
“你知道了?”
陸沉淵點頭道:“部隊裡有人去鎮上辦事,聽見了。”
他走進廚房,站在蘇晚身後。
陸沉淵離蘇晚很近,近到能聞到她頭髮上的皂角香。
“我讓人把她們送走。”
蘇晚關掉火,轉過身看著陸沉淵。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眉頭擰著,嘴角往下撇,下巴繃得緊緊的。
蘇晚見過他這個表情,上次那個特務拿槍對準他的時候,他就是這個表情。
不是害怕,而是憤怒,是那種壓抑到極點,隨時會爆發的憤怒。
蘇晚伸出手,拉住陸沉淵的手。
他的手很硬,骨節分明,虎口有繭,被蘇晚拉著,僵了一瞬,然後慢慢放鬆了。
“別急,”蘇晚說,“還不到時候。”
“還不到時候?”陸沉淵的聲音有點啞。
“她在外面毀你名聲,你就這麼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