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難養
玄元好不容易給江尋換好衣服,才轉回頭去看,發現衣帶都給系錯了。
他的衣袍對江尋來說,實在太大。
衣袖很長,衣襬層層疊疊的堆起,她整個人都裹在了他的裡衣中。
玄元看得臉熱,也顧不上系錯的衣帶了,他想到御醫說的,江尋不能受涼,於是隨手拿了自己的龍袍給江尋披上,把江尋放回了床榻上。
江尋睜眼就被明黃色閃了眼,看著披在身上的龍袍。
她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皇帝瘋了,絕對瘋了!
玄元以往從未做過這樣的事。
他生來就是太子,之後更是名正言順的成為皇帝,一直高高在上,從來都是旁人服侍他,他怎麼可能紆尊降貴的去服侍誰。
可此時,把江尋收拾妥帖之後,他竟生出一種詭異的滿足感。
他有些明白七皇妹養貍奴的心情了。
在確定江尋不會冷之後,玄元叫人進來抬走藥浴桶。
他自己才去換去身上的溼衣。
一直憂心忡忡的李雲,連忙帶著內侍進殿,他實在不安,想看看養心殿裡的情況。
帶著人進殿之後,看清內殿的情況,李雲身形都晃了晃。
江姑娘靠坐在龍床上,身上披著陛下的龍袍,而陛下正在換溼衣。
只一看就能明白,是陛下服侍了江姑娘藥浴,把人照顧好之後,才去換溼衣。
他從太子府就跟著陛下,這麼多年,從未見過陛下這般重視誰。
甚至龍袍都披在江姑娘身上。
李雲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完了,他完了。
要是陛下知道,之前他瞞報了江姑娘病重的訊息,他只怕沒命活了。
眼下,或許只有江姑娘能救他了。
玄元不知道自己身邊的大太監心亂成甚麼樣。
他換好了衣袍,對旁人都是無差別攻擊:“磨磨蹭蹭甚麼?趕緊收拾好,把藥端上來。”
李雲立即應了聲是。
內侍們抬著浴桶退下,地上漸出的水都清理了乾淨。
李雲親自去傳藥。
張貴看著李雲忙前忙後的樣子,都有些疑惑。
這李雲今夜怎麼了?他平日裡可不是這麼願意攬活兒的人。
李雲自然不敢告訴張貴,他曾經做過的事。
他只希望他瞞報這件事,能晚一些暴露出來,至少等他多討好一陣江姑娘。
不多時,李雲端著湯藥進來,托盤中還準備了蜜餞,糖瓜,石蜜。
玄元接過,讚許的點點頭。
李雲並不敢邀功,頭也不敢抬的退下。
玄元坐在了床榻邊,低聲道:“把藥喝了。”
玄元像是得了養寵的樂趣。
說著用湯匙舀了一勺,親自喂到江尋嘴邊。
江尋微微偏過頭去,不願喝藥。
玄元皺眉:“你病的太重,必須喝了藥才能休息。”
江尋不想喝藥,也不想養身體。
她活著痛苦,寧願死也不願像之前那般,任由命運掌控在旁人手中。
一切都由著旁人決定。
她那嫡母隨意手段,她便在孃胎裡就被下毒,生來便病弱。
她那嫡姐不喜她,她便從小受盡欺凌。
她的父親要拿她換取利益,她便要去和親。
皇帝把她送入安寧宮,她便只能困在安寧宮中。
似乎誰都能決定她的命運。
她不願這般了。
活著她無法決定自己的人生。
但總歸有她能決定的。
她平靜的決定了死亡。
江尋不理會一旁說話的人,再次閉上了眼。
她似乎在用這種方式,無聲的對抗。
玄元從來都脾氣不好,許是從小太過聰慧,他平等的看不上所有人。
江尋這麼不聽話,他有幾分不悅。
“江尋,不要鬧脾氣,以後我不會把你送進冷宮了,我會照看好你。”
這些話對於玄元來說,已經是一種變相的服軟。
他承認之前把江尋送入冷宮做得不對。
並且承諾,以後會照看好江尋。
然而江尋還是不睜眼。
江尋不相信任何人的諾言。
她這病弱的身體,對誰來說都是拖累。
皇帝現在不知哪根筋不對,說要照看她。
但是,能照看她一時,又豈能照顧她一世。
她不對任何人生出期待。
只想靜靜的死去。
玄元見怎麼說都沒用,總不能任由江尋不喝藥吧。
江尋的身體那麼糟糕,如果不喝藥的話,只怕撐不了多久。
太醫說的那些話,他句句都記得。
想到此,玄元心口又隱隱抽痛了一下。
於是玄元語氣沉了幾分,直接威脅道:“你若不喝藥,我就處置了你身邊那三個宮人。”
江尋睫毛顫了顫。
玄元語氣幽冷:“那兩名侍女以下犯上,不敬主子,誣陷攀咬,便罰入辛者庫。”
玄元在安寧宮時就想處置了那幾名宮人,但因為江尋的突然醒來,對那趙姑姑的態度不像是厭惡的樣子,他便沒有下手,只暫時把三人都看管了起來。
此前江尋昏迷時,張貴已經去查清楚了那三名宮人的所做所為。
憑張貴的手段,那幾人做了甚麼,想瞞也瞞不住。
這三人狗膽包天,定是要處置的,但如果能讓江尋喝藥的話,他也不介意暫時留下這幾人。
江尋聽著,還是沒有睜眼。
江尋對兩名侍女,生不出甚麼同情。
懼怕她時,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在認為她沒有威脅時,便趾高氣昂,當面嘲諷。
她剛醒來時還聽見那兩名侍女把責任全都推給趙姑姑,意圖置趙姑姑於死地。
江尋很安靜。
玄元繼續說道:“至於那名趙姑姑,中飽私囊,護主不力,杖責三十。”
江尋沒想到,趙姑姑的處罰比兩名宮女更重。
罰入辛者庫,苦是苦了些,但到底能活。
杖責三十,卻是會要命的。
她睫毛顫了顫,睜開眼道:“隨你。”
江尋這般冷語,玄元反而鬆了口氣。
如果江尋毫不在意,她肯定一句話都不會說。
玄元再次放軟聲音:“這樣吧,我看那趙姑姑對你還有幾分真心,你把藥喝了,我便把人放了,讓她將功補過如何。”
江尋這次沒有拒絕,似乎是無聲的預設了。
趙姑姑最開始確實拿了些好處,但當她真正病重時,趙姑姑倒是對她生出了幾分真心的。
她喝不喝藥都這樣,不能要死了還連累別人。
玄元再一次把藥喂到了江尋嘴邊時,江尋喝了。
玄元滿意了。
嘖,江尋比七皇妹的貍奴更難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