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卑劣的試探
玄元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任由江尋牽著手，跑了出去。
跑到外面，江尋就鬆開了玄元的手。
她指著不遠處若隱若現的道宮道：“玄元，你看那邊，那邊就是九座道宮，你進過道宮嗎？”
玄元看著被鬆開的手，還有些悵然若失：“進去過。”
“咦，你竟然進去過？那你進了第幾座道宮？我為何沒聽說過？”
在江尋心裡，玄元如果要闖道宮，肯定不比她差，怎麼會寂寂無名。
玄元長睫微垂：“我沒有感悟，我只是進去看看，便退出來了。”
他是之前凝聚了一道意識，追著江尋一起進去的。
他也不知進了第幾座道宮。
或許因為只是一道虛影，道宮並沒有阻攔。
江尋有些遺憾的道：“可惜了，要是你去感悟的話，說不定你你才是王屋洞天的主人。”
“不可惜，是你更好。”
江尋心跳快了一拍。
玄元現在說話，怎麼一下一下的，很容易讓她措手不及。
江尋直接跳過了道宮的話題。
她又換了個地方指給玄元看：“前兩年我就坐在這山巔修行，這裡可以看得很遠，這原本是一顆小樹，現在都長成了大樹……”
江尋給玄元介紹著，玄元突然問：“你為何坐在山巔？”
江尋沒想到玄元的關注點是這個。
她也不好意思說，她是學玄元的。
“就是……就是隨意找了一處空地，這裡敞亮。走了走了，去看看其他地方，山裡好多地方，我都沒去過……”
玄元跟著江尋走。
江尋親自看一遍，才知道王屋洞天有多大。
並不只是一座普通的山那麼簡單。
多年以前，天下地勢大變，王屋洞天被擠入虛空，很多空間被摺疊擠壓了。
真正的王屋洞天，要比現在大數倍。
當走到一些特殊地勢的時候，才能進入那些摺疊的空間。
整個王屋洞天靈氣比外界濃郁太多，其中的靈植寶藥自然也繁茂。
所以人族十分重視每十年一次進入王屋洞天的機會，為此不惜替每一個進入其中之人，煉製替命符。
每一次在王屋洞天收集的東西，都能供人族九州戰場大半資源。
上千年過去，王屋洞天依舊如昔。
江尋曾經和三大學院一起進入王屋洞天，不斷被追殺，四處是危險。
如今山中生靈對她皆敬畏臣服，再無絲毫危險。
她再走在此山，便覺得全都不一樣了。
掌控，責任嗎？
江尋閉上眼，整個王屋洞天都在她的感應下。
她的視線看過當初一路的逃亡，看到了算計殺瑤光峰主的水潭，看到了和鄭凌霄對上，險些身死的地方。
王屋山的一切，都盡收眼底，有靈獸在修煉，有靈獸守著寶藥，有靈獸隱秘的藏著。
她的感知從山腳一直到山上，看到萬鴻拿著烤雞在哄騙小獅子，看到小人參把自己重新種到了土裡，小狼被狼王叼去訓練了，小猴子在和老猿談人生。
還看到平日不和他們一起玩的小鷹，在懸崖峭壁練習飛行，委屈的說因為毛沒長齊全太醜了，才不想跟大家一起玩。
江尋的感知甚至感知到了她自己。
她站在山中，她突然明白了甚麼是真正意義上的山主。
這裡不只是她避世修行拯救師傅的地方。
這裡的一切奉她為主，整個王屋洞天，都想要自由。
正當江尋要收回感知，她突然一頓。
她看到了她身後的玄元。
玄元此時看她的眼神太過灼熱。
像是被遺留在黑暗中的鬼，盯著黑暗中的光，狂熱又執著。
又唯恐真實的自己嚇跑了那束光，努力的維持著虛假的溫和。
他在她背後朝她伸出了手。
江尋突然有些緊張。
她不是害怕玄元會傷害她。
而是因為某種未知，而覺得緊張無措。
喜歡是甚麼？
是想要一直在一起。
就像是她喜歡江小花和江來一樣，永遠不拋棄，不背叛。
她對玄元的喜歡，也差不多。
只是她在玄元這裡，得到過太多庇護。
所以江尋把玄元當做天上月，那是對美好的喜歡。
此時江尋的心跳越來越快。
她明明可以轉身打斷玄元的動作，可她靜靜的站著，靜靜的看著，似乎是想看玄元想做甚麼。
玄元的手即將觸碰到江尋的頭髮。
卻像是被甚麼無形之物阻攔，僵在了半空，無法落下。
他神色漸漸變得痛苦壓抑，曾悲憫寧靜的眼眸中盛滿了自我厭棄。
這種厭棄，甚至帶著幾分自我毀滅。
玄元他……他想毀了自己。
江尋噗通亂跳的心慢了下來，變得有種悶悶的難受。
像是曾經被困在天樞峰那破舊的住處，下雨時屋頂有些漏水，整個人都有種悶悶的潮溼。
江尋覺得玄元不該這樣的。
世上該被厭惡的人很多，但絕對不包括玄元。
不能任由玄元繼續這麼下去。
江尋瞬間收回神識，然後轉身。
玄元伸出的手，便撫上了江尋的臉。
江尋這次沒有退，她微微偏頭，像是把臉靠在了玄元掌心，喊了一聲：“玄元。”
很少有人會喊玄元的名字。
他們總是尊敬的喊他玄元仙尊。
他高高在上的坐在無形的結界中，和所有的一切疏離遙遠。
而江尋撥開了那無形的結界，就這麼靠了過來，偏著頭喊他玄元。
玄元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的抽回手。
他方才其實……感覺到了江尋的感知。
他明知應該剋制，卻故意讓江尋看到他的情緒。
他像個卑劣的算計者，試探著江尋對他的態度。
他既生出了妄念，便想要給自己爭取一些機會。
只是他太過卑劣。
萬鴻曾問過玄元如何壓制的殺意惡念。
在無名峰的時候，玄元靠著想救江尋的執念，壓下了所有魔修的惡念。
最失控的時候，會生出自我毀滅的念頭，可想改變過去救江尋的內心，又強過了自我毀滅，就這般一直撐到現在。
如今他又靠甚麼來壓制。
是妄想執念。
所有的一切惡念殺意，全都變成了對江尋的執著和妄想。
他像陰暗而卑劣的鬼物，本想偷偷的看看月亮，卻猛然得到了一片月華。
掌心因方才的觸感，都在微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