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鳳昭進來時正看見林溪舟眉頭緊皺，滿面愁容地看著佈防圖。
“在想甚麼？”她推開佈防圖，林溪舟雖然看起來是在看佈防圖，實際上眼神早就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林溪舟沉默許久：“昭雪已經不在城中。”
鳳昭想起林溪舟這幾天來各種奇怪的指令：“所以你命令我們攻城，是為了看昭雪在不在？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昭雪責任感強，只要是交給她的事，她一定不會退縮，也不會假手於人，但是這幾天，我們攻城，上來的卻是她的副將，這很不對，再加上白蘇葉莫名離開，很可能是魔族內部出事了。”
“那你覺得，會是好的變化嗎？”
“我希望是好的。”
“嘭！”白蘇葉倒飛出去，撞斷了堂中的柱子，她嘗試撐起身子，卻又無力地倒下。
沈昭雪用劍撐住自己，煙塵散去，魔尊周身浴血，卻依舊笑意盈盈看著兩人：“好，好啊，不愧是我女兒，生命力頑強。”
沈昭雪本來不理解他的意思，下一刻，鮮血從口中溢位，烏黑的血滴落在地上。
有毒。
沈昭雪立刻反應過來，但是甚麼時候中的毒？
“萬毒之身，我一直以為是個傳聞。”
白蘇葉也咳出卡在喉嚨的那口血：“魔界一直傳言，現任魔尊在成為魔尊之前，只是最底層，最沒有人權的一個奴隸，要不是恰好生了一副好皮相，又有著做爐鼎最好的水靈根，哪來的機會翻身農奴把歌唱。”
“是啊，我也以為我要在那暗無天日的地方一直待到死，但是，你們母親出現了，她是那樣柔弱，走一步喘三喘，她就那樣朝我伸出手，告訴我，不要怕，我會保護你，真是可笑，誰要她保護，她連自己都保護不好。”魔尊露出懷念的表情：“我真的不理解，她父親作惡多端，死有餘辜，她有甚麼可傷心的，這樣的人，死就死了，我們繼續過我們的日子不好嗎？還有你們哥哥，也是蠢貨，說甚麼不能拿人當成試驗品，呵！試驗品，如果不能拿人當成試驗品，我這一身毒又是怎麼來的？”
魔尊憤怒的表情突然又平靜下來：“不過還要感謝這萬毒之身，玉霄真是個難對付的對手，要不是最後毒發，沒準她還真殺了我呢。”他語氣得意，看著躺在地上起不來的兩個女兒。
“你們真的讓我很為難啊。”話雖如此，但是魔尊手下卻並不留情，長劍朝著白蘇葉胸口刺去。
白蘇葉已經沒有了起身的力氣，她看著越來越近的劍光，她閉上眼，等待死亡的來臨。
錚！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白蘇葉睜開眼，沈昭雪提劍站在她面前：“未戰先敗，這可不像你。”
魔尊“咦”了一聲：“我還以為你們關係水深火熱呢，甚麼時候勾搭到一起的？”
沈昭雪沒搭理他，感受著身後的人逐漸起身，沈昭雪深吸一口氣，胸腔中血腥氣還在，毒素在業火的作用下一點點離去。
她握住了白蘇葉的手，在感受到體內毒素褪去的剎那，白蘇葉先是睜大了眼，然後苦笑一聲：“老天真是眷顧你。”
魔尊此時警惕起來，他一開始只是覺得無非兩個小姑娘，再怎樣也翻不出花來，可是現在沈昭雪卻突然讓他有了一種不可控感。
魔尊身上最長的那道傷口還是月華仙尊留下的，此時已經過去五天，傷口還沒有癒合。
沈昭雪想起了之前，月華仙尊曾經教給她一套劍法，師兄師姐都不用學，唯獨她，在一天的學習都結束後，還要跟著月華仙尊修習這套劍法，她曾經問過為甚麼，師尊卻提起一些不相及的事。
“你聽說過萬毒之身嗎？”月華仙尊端坐在桌前，看著大汗淋漓的沈昭雪。
“萬毒之身？”沈昭雪跟著重複：“是甚麼？”
“透過一種很特別的方式，將人的身體改變，各種毒素在他的體內相互博弈，最後平衡，在這些毒素的作用下，可以延長一個人的生命，偽造出不死之身。”
“不死之身！”沈昭雪驚撥出聲：“世界上還有這樣的方法？”
“說是不死，其實也只是假象，只是那些毒素吊住了他的命，讓他不會因為致命傷當場斃命，之後回到醫師身邊治好，不就成了不死？”月華仙尊遙遙看向山下，心中不知在想些甚麼。
沈昭雪的發問打斷了月華仙尊的沉思：“那，師尊，這個人豈不是無敵了？世界上沒人能夠殺死他。”
月華仙尊目光沉沉地落在沈昭雪身上：“你猜我為甚麼要教給你這套劍法？”
“師尊的意思是，這套劍法可以殺死他？”見月華仙尊點頭，沈昭雪歡呼雀躍：“那怎麼不把師兄師姐也叫過來一起學？”
這次，月華仙尊沒有回答，她只是收回了視線：“手太低了，抬高！”
都說當修煉到了一定程度，有時能夠感應到一些天道的指引，那麼師尊，是否早在那時，你就已經預見了這場戰鬥呢。
沈昭雪閉上眼睛，彷彿回到了那寂靜的夜晚。
“師尊，那這套劍法叫甚麼？”
“絕生。”
長劍刺入身體的感受是那麼清晰，魔尊似乎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他臉上再不復先前的輕鬆自在，全身的靈力融入劍中，誓要將沈昭雪劈開。
身體的刺痛是那樣真實，沈昭雪只是握緊了劍，想到月華仙尊當時長久的沉默。
師尊，你的沉默，現在我終於理解了。
“去！死！吧！”
兩股靈力對撞，天地為之色變。
嘭！
魔尊身體還直直站著，似乎不理解自己為甚麼看到的是自己的王座而不是沈昭雪的臉。
撲通。
甚麼落地的聲音響起。
魔尊才意識到，自己的頭顱已經落地。
沈昭雪渾身都是血，自己的，魔尊的，全部混在一起。
她全身脫力，跪倒在地，不知多久，一股熟悉的香氣傳來：“昭雪？昭雪？”
是白芷昕。
“我……我沒事。”
白芷昕氣還沒有喘勻，見沈昭雪開口，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下。
“你贏了，昭雪，你贏了！”白芷昕熱淚盈眶，壓在他們身上多年的枷鎖，在這一刻被沈昭雪親手斬斷。
“咳！”白蘇葉似乎是不甘心，她輕咳出聲。
沈昭雪艱難起身，半跪在白蘇葉身邊，不用伸手，沈昭雪就知道，已經沒救了。
雖然毒素已經去掉，但是身上的傷口不會跟著一起癒合，白蘇葉身下的雪已經被鮮血染紅。
白蘇葉定定看著沈昭雪：“沒想到啊，我鬥贏了那麼多人，最後卻輸在一個小姑娘手上，真是不甘心。”她語氣極輕。
“少主！”一個少女跌跌撞撞跑過來。
她推開沈昭雪，撲在白蘇葉身上，哪怕知道只是無用功，卻依舊用手去捂她身上的傷口。
“少主……”
“不是讓你待好嗎？”看見對方，白蘇葉似乎又有了力氣：“你就不能聽我一次嗎？”
“少主。”少女哽咽，只是一味叫她。
白蘇葉閉了閉眼：“沈昭雪。”她用一種沈昭雪從未聽過的語氣開口：“我這輩子沒求過人，她是我撿來的孩子，腦子不好，不求你善待她，給她一口飯就是，若是有一天真的煩了，扔出去就是。”
沈昭雪還在等她剩下的話，而白蘇葉沒有再開口。
直到地上少女的哭聲傳來，沈昭雪才意識到，白蘇葉死了。
沈昭雪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做出甚麼表情，她只是木木地看著，看著少女痛哭，又看著白芷昕去拉對方。
她沒有任何反應，她只是覺得疲倦，紛飛的雪似乎變小了一些，少女的哭聲也跟著小了下去。
“喂！”白芷昕驚慌一聲，少女拿起地上白蘇葉的佩劍，抹了脖子。
動作乾淨利落，連白芷昕都沒能攔下。
接連多日的大雪終於在此時停下，沈昭雪和白芷昕站在一地的屍身旁，感受著久違的陽光，誰也沒有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