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這場戰事持續了三個月之久,四方都在等待最終的結果,沈昭雪敲擊著桌面,難以安坐,最終還是起身。
外面飄揚著細細的雪花,沈昭雪伸手接住一片,同常年陰沉的魔族不同,朔方城是一個四季分明的地方,自從沈昭雪離開人族後,這是她見的第一場雪。
沈昭雪心中有些說不清的情緒,千瑜悄悄來到她身邊。
“殿下。”她輕喚。
沈昭雪視線沒有半分偏移,只是收回了手,目光依舊停留在遠處。
“你……希望哪邊贏?”千瑜還是猶豫著問出這個問題。
“為甚麼突然這麼問?”
“我只是在想,這會不會是一個好機會?”見沈昭雪看來,千瑜似乎有了勇氣:“如果,我是說如果,假如這次陛下輸了,殿下你有魔神的傳承,白芷昕小姐又在魔族駐守,你完全可以趁此機會登位,少主很難搶過你,至於和人族這邊的戰事,沒了魔尊,我們也打不過,自然就不會再打,憑著殿下你之前的交情,未免不能給我們爭取一點地方,雖然這個過程很漫長,但是難道不是我們改變的開始嗎?”
“我們有甚麼交情?斷手斷腳殺人償命的交情嗎?”沈昭雪心中明白,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了回頭路,過往的情誼早已在戰爭中被消耗:“況且……我師尊她們不是那種人。”
月華仙尊,年少成名,雖然行事張揚,但是不會留下任何的危險因素。
“也許當年母親已經是她最大的破例了。”
沈昭雪笑了笑,也許師尊現在很是後悔吧,如果當年殺了母親,自己也不會出生,也許魔族的計劃還要推遲,至少那時,人族的新一代都能夠成長起來,而不是像如今,可用的戰力如此有限。
她回憶著三邊的佈局,朔方城是由林溪舟領頭,總共四人主導。
和魔尊對上的由師尊主導。
還要除去留守中心的蘇珩周錦雲。
那麼能夠和白蘇葉對上的,也就只剩下江臨月和裴聽瀾了。
“如果魔尊那裡勝了,白蘇葉那裡是最好的進攻點。”談景淮突然出聲。
沈昭雪回頭,談景淮跟著補充:“你和林溪舟對對方太過熟悉,你倆的兵法都是月華仙尊教的吧?再怎麼掙扎,也只是僵持,但是白蘇葉那裡不一樣,按照你的推測,我猜那裡的人應該不是強戰力,趁著他們敗仗,一舉攻上去,也許就成了。”談景淮瀟灑轉身:“我說的對不對?”
“是,江臨月修為不錯,但是青雲宗的功法善守不善攻,而裴聽瀾是音修,一旦近身,則毫無還手之力,若是配上紀家的兄弟,或者裴盈素還在,那麼尚有一戰之力,可惜他們都不在,但是白蘇葉對他們瞭解不多,她不會這麼草率地決定。”沈昭雪話鋒一轉:“但是一切都是我們的猜測,真正會怎樣發展,還要等一切結束。”
外面的風雪更大了,人行走在其間近乎要被吞沒。
沈昭雪看著風將門窗刮動,默默算起日子。
“快要四個月了……”
“報!”守衛幾乎是撲了進來:“殿下,不好了,不是,也不是不好了。”對方語無倫次,聽得沈昭雪皺眉。
談景淮跟在後面進來:“你下去!”
談景淮言簡意賅地將訊息告訴沈昭雪:“結束了,月華仙尊已死。”
眼見沈昭雪臉色驟變,談景淮加快語速:“魔尊重傷,大長老和二長老當場死亡,現在正準備回去先修養,然後準備總攻……”
“殿下!”千瑜氣喘吁吁地衝進來:“不好了,白蘇葉下令,全體後撤,她自己一個人回了魔族,白芷昕小姐說,她好像是要逼宮,我們該怎麼辦?”
“若是乾等著,無論是誰贏,對我們來說都是不利。”沈昭雪拿好佩劍:“去牽馬來,讓我也去會一會他們。”
沈昭雪翻身上馬,談景淮也牽來一匹,似乎想要跟著一起去,沈昭雪制止了他:“你和千瑜守在這,那邊情況不明,我們不能都過去,總之,先保證這邊穩定。”
她揚鞭,馬兒嘶鳴一聲,朝著風雪而去。
另一邊,林溪舟幾人來不及感到悲傷,慌忙準備魔族可能的進攻,卻不想收到江臨月傳信:“魔族少主突然後撤,許是魔尊情況不好,你那邊怎麼樣?”
林溪舟望眼欲穿,恨不能一下看清對面魔族是甚麼情況,可是隻能看見一片風雪,對面依舊是那樣,毫無動靜。
馬兒在疾風中狂奔,風雪撲了沈昭雪滿臉,眼淚在寒風中幾乎要被凍結,她卻顧不上去擦。
似乎晚出生的這幾年就是天大的錯處,讓沈昭雪處處捉襟見肘,她只能一直追趕著,別人幾十年積攢下來的,她要用幾年去追平,可是無論她怎樣努力,都不能改變這一切。
沈昭雪握緊馬韁,夾緊了馬腹,再快一點,再快一點,這一次,一定要趕上。
遠遠地看見魔族宮殿的那一瞬,沈昭雪腳下發軟,她幾乎是從馬上跌下。
白蘇葉聽見動靜,回頭不鹹不淡地看了她一眼,臉上還有著鮮血的痕跡。
整個魔宮一片寂靜,似乎天地間只剩下兩人。
“你是來阻止我的?”白蘇葉曲肘,將劍上的血跡擦淨,似乎一旦沈昭雪點頭,劍鋒就要劃破她的脖頸。
但是沈昭雪並不害怕,她推開白蘇葉的劍尖:“你要做甚麼?”
“父親已經老了,他所做的決定不再正確,我只是想要帶領魔族走上正確的路。”白蘇葉神情緩和,表情也放鬆下來:“人族凌駕於我們頭上很久了,我要讓他們將我們失去的一切都還回來,讓他們對我們俯首稱臣!”白蘇葉揮手,周圍聲勢浩蕩,一群少年們從各處流竄而出。
他們衣衫破爛,身上掛彩,眼中卻是滿含恨意。
“今日,到了你們復仇的時刻了,還記得自己的苦難嗎?害你們淪落至此的人,現在就重傷躺在裡面,那些事不關己的人,還在院中酣睡,去吧,去殺出我們的路吧!”白蘇葉振臂高呼,圍在周圍的少年人們一鬨而散,很快,廝殺聲連成一片。
周圍再次恢復寂靜,魔尊似乎是被動靜驚醒,他披著外衣,披散著頭髮,看著自己的兩個女兒提劍站在院中,而本應守在門前的侍衛全部不知所蹤,他勾起唇角,哪怕胸口上的傷還在流血,但是他心情卻好得不得了。
“你很可以,昭雪,回來不過短短几十年,就能夠惹得魔族大亂,甚至連白芷昕都願意配合你,只是可惜了,這世上唯一能夠殺死我的,前幾日已經被我親自斬於馬下,你知道她最後是甚麼樣子嗎?明明已經被洞穿了胸口,還要仰著頭問我將這世界攪得天翻地覆,是否有過一刻的後悔?真是可笑,難怪你母親會和她做朋友,真是一模一樣的天真,後悔?我只會後悔自己行動得太晚,沒能早日體會到這萬人之上的感受。”
沈昭雪拳頭咯咯作響,師尊,母親,她們的掙扎和奮鬥,在他的眼中,只是一群天真之人的垂死掙扎。
“還有你,蘇葉,我可是真沒想到,你是我最愛的女兒,無上的寵愛,至高的地位,你想要的,我哪樣沒有給你,你竟然就這樣在我重傷的時候,還要聯結他人奪位嗎?我真的很傷心,你知道上一個這樣不識好歹的人是甚麼下場嗎?”魔尊勾起一抹笑意,似乎想到甚麼美好的事。
“我怎麼會忘,上一個這樣做的,不正是你‘親愛的’大兒子,我的兄長嗎?”白蘇葉刻意加重了親愛的三個字,看到魔尊臉上一閃而過的慍怒,白蘇葉笑得更大聲了:“怎麼,不正是你親自殺了他,說來可笑,你還好意思說甚麼我想要的都給了我?你寧願將少主之位給一個一事無成的紈絝子弟,都不會看我一眼,但是沒關係,我比他更有本事,所以我還活著,而他死了,今日,也會是同樣的結局。”
魔尊很快收回了自己慍怒的表情,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蘇葉,昭雪,你們怎麼就這麼狠的心,我只剩下你們兩個孩子了。”他掩面,做出一副痛哭流涕的假象。
白蘇葉根本不吃他這一套,輕哼一聲:“別再自欺欺人了,你根本誰也不愛,你只愛權力,只愛你自己,還裝出這幅惺惺作態的樣子幹甚麼,我看了噁心。”
魔尊放下手,神情淡漠:“我已經給了你們機會了,是你們要一條路走到黑的,不要怪我無情。”
魔尊拿起自己一直杵在地上的劍,出鞘的那一剎那,沈昭雪兩人險些沒能握緊自己的劍。
這是來自修為的壓制,哪怕魔尊已經被重傷,實力大不如前,但是他依舊是已經煉虛的高手,此時,僅僅是站著,周身的氣勢就已遠超兩人。
但是,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沒有後退的餘地了,況且……
沈昭雪見到一旁被隨意丟在地上的河川劍,那是師尊的劍,怎麼能就這樣被扔在汙泥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