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林師兄!”觀瀾中,林溪舟正在講述陣法的破解技巧,一個少年破門而入,顧不上林溪舟還在講課,拉著他就要往外走,林溪舟反應過來,先是安撫住下面有些騷動的人群。
“你們先自己研究一下,我很快就回來。”
林溪舟轉身看著還在喘氣的少年:“宗門出甚麼事了,這麼著急?”
這個時間段,這麼著急來找他,除了宗門有事,他很難想到其他原因,不過林溪舟還是有些疑惑:“蕭決呢?怎麼是你來了?”
少年擺擺手:“林師兄,不好了,魔族大舉進攻,現在仙尊已經出發了,蕭師兄讓我來這裡報信,師兄,怎麼辦!”少年急得快要哭出來。
林溪舟摁住他的肩膀:“冷靜點,你聽我說,”林溪舟腦子裡迅速想了一下大家所在的地方:“你先去周家,和他們把事情講清楚,然後就回到玉瑤峰,蕭決一個人在那估計撐不住。”
少年點點頭,接過信物匆匆跑開。
林溪舟則是轉身朝著山頂的院子走去,他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院外,稍稍提起氣:“葉雲舒,魔族入侵,人手急缺,請出調令!”
葉雲舒沒有開口,三息過後,紅色的煙火炸開,整個觀瀾迅速動了起來。
一塊令牌從屋內扔出:“此令可調遣中州的世家,暫借給你。”
當年一事雖然讓聽雪樓的名聲有了很大的震動,但是畢竟聽雪樓這麼些年一直處於統領地位,如今換了新的樓主,名聲也是很快好了回來,葉雲舒將象徵聽雪樓身份的令牌交給他,意味著他可以隨意調動各家家主。
林溪舟握緊令牌,鐵製的令牌染上了人的溫度,他轉身,朝著何家走去。
太初一百九十六年,魔族發動總攻,人族迅速組織防衛。
沈昭雪立於城牆上,寒風凜冽,她卻一動不動。
昨日,原本已經要放棄抵抗的朔方城不知為何,又重新架起了防守,甚至一直到今天,都沒能攻下。
談景淮將新的戰報送到沈昭雪手邊:“殿下,就在剛剛,援軍已到。”
沈昭雪看著緊閉的城門:“是誰?”雖然這麼問,但是她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你師兄,還有中州一些世家的孩子。”
沈昭雪點頭,沒吱聲。
談景淮看著她的臉色,很有眼色地沒有說話,陪著沈昭雪站了一會,夜風呼呼地吹,沈昭雪突然從城牆上跳下去。
“哎!”談景淮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伸手都沒抓住她,眼見著她穩穩落在地上,才覺得狂跳的心臟落回肚子裡。
沈昭雪護著胸口的藥瓶,心臟幾乎要跳出來,快五十年了,終於要再見了嗎?
談景淮趴在城牆邊,眼見沈昭雪趁著夜色竟然真的進了城,他嘆了一口氣,傳訊給了千瑜。
沈昭雪感覺著呼嘯的風聲從耳邊刮過,腳下的陣法還是熟悉的樣子,很輕鬆地就能夠躲開,一想到要見到林溪舟,沈昭雪就抑制不住地雀躍。
“師兄,你們還好嗎?我現在過得還不錯,師姐的毒怎麼樣了?我這裡找到了藥,師尊身體還好嗎?”沈昭雪想了無數見到林溪舟時要和對方說的話。
走到對方的營帳前,後知後覺的遲疑在這時湧上心頭,裡面的燈火已經熄滅,沈昭雪這才意識到,現在已經是深夜了,一路趕路而來的林溪舟幾人應該早就歇下了。
手指觸到藥瓶,沈昭雪定下心神,說不上話也沒事,至少把藥留下。
她挑開門簾,林溪舟安靜地躺在床上,沈昭雪輕手輕腳地將藥瓶在桌子上放好。
沈昭雪湊近林溪舟,微弱的月光照在兩人之間,沈昭雪發現了一些不對。
在月光下,林溪舟的髮絲散發著銀白的光芒,不知道為甚麼,離開時對方的烏髮竟然全然變白。
沈昭雪有些茫然地環顧四周,一旁的衣架上,林溪舟素色的衣服是那樣的顯眼,白色的布條飄搖。
沈昭雪大腦轟的一聲,她意識到了甚麼,卻又不願承認,她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左手臂傳來的劇痛讓她醒過神來。
在恍惚之間,她竟然一腳踩進了陣法中,她捂住手臂,眼見著林溪舟似乎是要醒來,沈昭雪強行破開了陣法,運起輕功離開了這裡。
外面,整個營地因為陣法的觸動而大亂。
“林溪舟!”何泠玉衝進來的時候,林溪舟只穿著中衣,蹲在地上,手中撚著一塊布料。
“你沒事啊,那怎麼不說一聲?這是甚麼?闖入者是誰?你看見了嗎?”
何泠玉問了一堆,林溪舟卻只是蹲著不說話,何泠玉心中起急:“你說話啊!”
簡清霜被這裡的動靜驚動,也撩開門簾進來,剛一進來,她就注意到了桌子上的藥瓶:“這是甚麼?”
她開啟藥瓶輕嗅,臉色變幻莫測。
這邊何泠玉還沒把林溪舟拉起來,另一邊簡清霜就把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藥直接倒在手上。
“哎!小心有毒。”何泠玉想要把藥拍掉。
簡清霜已經喃喃自語:“月見。”
林溪舟停住了動作:“月見?昭雪……”
最後兩個字幾不可聞,但是在這一片寂靜中卻又如雷貫耳。
“沈昭雪?!”何泠玉睜大雙眼,意識到自己聲音太高,連忙捂住了嘴。
“甚麼?”營帳外,一道熟悉的女聲傳來。
三個人瞬間警惕。
鳳昭挑起門簾:“沈昭雪?她怎麼了?”
林溪舟舉起手中一直拿著的那片衣角:“她剛剛來過。”
“那我們?”何泠玉看著林溪舟低著頭,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
“營地的陣法要換,昭雪記性很好的,走這一圈她就記得差不多了,還有,把今天值守的人叫過來。”林溪舟把藥瓶收緊懷中,下達指令卻毫不猶豫。
“是!”何泠玉帶著簡清霜離開了,留給鳳昭兩人說話的時間。
鳳昭等了好久,卻不見林溪舟說話,最終還是她先開口:“你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
“嗯。”林溪舟反應淡淡,他看著地上的血跡,想著,昭雪受傷了,回去會有人給她包紮嗎?還是會像小時候一樣,一旦受了傷就自己躲起來,非要人找到,才能帶著她去把傷口包好。
“鳳族這次會舉全族之力相助,如果有甚麼需要的,你儘管提。”鳳昭見林溪舟心思不在這上,又聽著外面逐漸平靜下來,她想著還要回去安撫族人,也沒了和他敘舊的心思。
“我先走了,鳳族那邊還等著我。”鳳昭留下一片鳳羽,離開了這裡。
何泠玉一直等在外面,看見鳳昭出來,朝著她點了點頭,帶著今天值守的人進去了。
“林溪舟,這就是今天值守的人。”
林溪舟抬頭看去,果然,正是玉瑤峰的人,他冷下臉:“我不是說了嗎?陣法要用我給你們的,誰允許你們隨意更改的!”
少年眼眶通紅:“林師兄,真的是昭雪師姐嗎?”
“回答我的話!”
“為甚麼!為甚麼!”少年突然掙脫了何泠玉的手,一下衝到林溪舟面前:“為甚麼是沈師姐,這麼多年,我們一直在等著她回來,為甚麼,她不是玉瑤峰的弟子嗎?她怎麼可以幫著魔族,我們不是她的親人嗎?”眼淚順著臉頰落在地上,將地上的血跡稀釋。
林溪舟握住他的肩膀,狠狠晃了兩下:“她現在是魔族,不是你的師姐,你們現在是敵人,你的一個想法,都會讓整座城來承擔。”
少年被推得跌倒在地,眼淚欲掉不掉,他抹去淚水:“我知道了,師兄,對不起。”
林溪舟擺擺手,捂住額頭:“快去吧。”
他有些疲憊,又有些迷茫,坐在床沿上,良久,吐出一口氣。
何泠玉也閉了閉眼,打算回去。
“何泠玉,幫我去找點黑色顏料回來吧。”
“嗯,明天給你送來,”何泠玉撐著笑打趣他:“終於忍不了你這個白髮了?”
林溪舟也笑了一下:“是啊,顯得我好像是你們上一輩的人。”
“行,那你歇著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林溪舟看著何泠玉離開,抬手扯下衣架上的白色髮帶:“你都知道了嗎,昭雪?”
“沈昭雪?”出去時還堪稱雀躍的少女,回來時卻託著一條傷臂,談景淮把她拉上來:“你這是怎麼回事?”
沈昭雪擺擺手,制止了千瑜想要扶她另一邊的動作,哇的一口血吐出。
談景淮嚇得魂飛魄散:“千瑜!”
千瑜湊近:“沒事,淤血而已,吐出來就好了。怎麼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扶著沈昭雪回到營帳,千瑜包好她的手臂,終於騰出時間來問她。
沈昭雪搖頭:“只是意識到,還是晚了。”
沈昭雪說的話雲裡霧裡的,不過談景淮也不在乎:“除了這個呢?你不會真的只是去探親吧?”
見沈昭雪抬手,千瑜很有眼力見地遞上紙筆,沈昭雪幾筆畫出營地的路線和佈局:“不過今天我一去,估計是要變樣子了,但是在哪裡的人是不會變的。”
談景淮捧著紙,心滿意足:“這回好了,你可是功臣,為了得到地圖,深入敵營,甚至還受了傷,明日可以去找大長老邀功了。”
千瑜看出沈昭雪的疲憊,拉著談景淮離開:“殿下,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直到兩人離開,沈昭雪的眼淚才落下,一想到林溪舟的白髮和掛在衣架上的白色髮帶,她眼淚掉得更兇:“師姐……”
她哽咽得說不出話,趙明熙溫暖的笑容還在她的腦海中,她本以為找到了藥,未來趙明熙就可以再陪伴她們一陣子,卻沒想到,對方都沒能撐到這一天。
“我就知道。”千瑜收回銀針,扶著沈昭雪躺好,看著對方臉上的淚痕,輕嘆了口氣:“小昭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