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沈昭雪甩掉劍上的血,裴盈素剛好斬斷最後一個魔族的頭顱:“這是甚麼情況?”想到自己不知所蹤的姐姐,裴盈素眉頭蹙起,只盼著這麼顯眼的火光能夠吸引姐姐過來。
江臨月抵住魔族又一次的襲擊,終於痛罵出聲:“怎麼沒完沒了!”他手下發力,斬斷了最後一個魔族的頭顱,幾人的衣服已經被鮮血染紅,此時正喘著粗氣。
紀之臻半張臉都是血,左臂上一道猙獰的傷口翻飛著,他扯下一節還算乾淨的衣襬,隨手纏上:“再頂一會,這裡火光沖天,附近的人看見會過來的。”
江臨月伸手幫他綁好:“希望不是魔族先來。”
被紀之臻瞪了一眼之後,江臨月安靜下來,他統計著周圍受傷的人,心中擔憂起來,依照現在幾人的狀態,若是魔族先來,恐怕……
他搖搖頭,握緊了劍,無論如何,總要戰到最後一刻才行。
不遠處,腳步聲不斷逼近,幾人全部起身,等候著來人的出現。
唰!
在人出現之前,先是一道劍光直逼面門,江臨月鏗地擋住,心中的一口氣終於放下:“昭雪,是我!”
沈昭雪扒開阻擋視線的樹枝,看著地上或站或坐的眾人:“江師兄,紀師兄。”
“找到他們了?”裴盈素的聲音跟著傳來,她視線飛速掃過,沒有看見裴聽瀾,輕嘖一聲。
周錦雲感覺這麼多年,從未如此憤怒過,她握劍的手不住地顫抖,急促的呼吸聲將一切聲音蓋過。
眼前的魔族卻絲毫不怕,甚至有心思繼續挑逗她:“妹妹,怎麼?不認識哥哥了?”
頂著周錦書面孔的男人挑眉,看著憤怒的周錦雲,笑意更深:“幹甚麼,幾年不見,和哥哥生分了?”
周錦雲朝著他的臉劃去:“你也配用我哥哥的臉!”
男人不急不慢夾住她的劍:“咱們好歹朝夕相處十幾年,怎麼翻臉不認人,哥哥可是會難過的。”
周錦雲劍身一扭,男人被迫放手,鬢邊的髮絲被斬下,周錦雲手下不停,朝著他脖頸劃去。
如果不是躲閃及時,男人真的就要被周錦雲砍斷脖子,他臉上怒色漸起:“以你哥哥那個廢物,本來早就該死了,我還陪了你十幾年,讓你不必年少就孤身一人,你竟一點好歹都不識!”
周錦雲並不回話,見一擊不中,翻身又是一劍,男人怒氣翻湧,手下動作混亂,周錦雲又是一劍貫穿他的肩膀,他這才意識到,周錦雲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遇事只會哭的小女孩了。現在的她已經不是自己能夠拿捏的了。
男人心中慌張,雖然他的任務是拖住周錦雲,但是他不想搭上命,他避開周錦雲的致命一劍,卻還是刺進了他的胸膛,男人一掌拍在周錦雲胸口,周錦雲不避不讓,誓要將他徹底斬殺於此。
噗!
感受到對方的鮮血噴灑在自己的臉上,周錦雲仍不放心,直到砍下對方的頭顱,她才癱坐在地,呼吸中滿是鮮血的味道,她吐出一口血:“不識好歹,你殺我哥哥,卻還要我承你的恩情,”她一字一頓:“若不是條件不允許,我定要將你挫骨揚灰,方解我心頭之恨。”
周錦雲一想到哥哥在某一次自己毫不知情的歷練中斷送了性命,還要看著自己的妹妹對著真兇親近地喊著哥哥,她就覺得心如刀割,母親死後,只餘他們兄妹兩人相依為命,時至今日,她才發現,自己連哥哥真正的忌日都不知道。
想起蘇珩欲言又止的面孔,周錦雲恍然明瞭為甚麼對方怎樣都不肯說,多可笑啊,身邊的人都知道,她這個親妹妹卻一直沒能察覺,她捂著胸口,躺倒在地,哥,對不起。她沉沉閉上眼。
“呀!”顏梔驚叫一聲,陸嘉寧一把拎起她:“小姐,小心!”
顏梔驚魂未定地點頭,看著近在咫尺的懸崖:“好險,差點掉下去。”
她四下探看:“這是個甚麼地方,感覺好偏僻,咱們走了這麼半天,一個人都沒見到,是不是越走越遠了?”
顏梔回頭看著魂不守舍的陸嘉寧:“陸嘉寧!”
“小姐!”
顏梔皺眉:“你怎麼了?自打進來就一直怪怪的,你發現甚麼了?”
陸嘉寧搖搖頭:“沒有,只是沒想到已經有這麼多魔族混進來了,有點難以置信罷了。”
“確實是。”顏梔嘆氣:“若是在之前有人和我說整個中州都被魔族入侵了,我一定是要罵他的。”
顏梔不知為何,總覺得心中不安,她來回走了幾步:“陸嘉寧,我們還是快走吧,不和他們待在一起,總感覺有點慌。”
“小姐,問題是,現在我根本不知道這是哪裡啊,這怎麼找啊?”陸嘉寧無奈。
顏梔煩躁地跺腳:“這些魔族,真是的,有本事把我們放在一起,看是誰打得過誰!”她眼睛突地一亮:“陸嘉寧,你快看,那邊!”
陸嘉寧回身,只看見滾滾濃煙飄起:“這!”
“那裡一定有人,陸嘉寧,我們快走。”顏梔幾步跑到陸嘉寧身前,沒注意到陸嘉寧暗罵的表情。
“快……”見陸嘉寧還在原地沒動,顏梔剛準備去抓他,就感覺頸後一道重擊,她身子軟下來,被陸嘉寧接住。
“小姐,後面的事,請不要參與了。等到一切塵埃落定,我……”陸嘉寧吞下了後面的話,抱起顏梔,走進了一處被掩蓋起的山洞前,他將顏梔仔細安頓好,又將山洞口細細掩住,然後朝著火光處而去。
沈昭雪劈斷刺入江臨月胸口的劍,反手抹了對方脖子,看著紀之臻接住江臨月,和裴盈素對視,兩人雙手發軟,卻不敢停下,否則他們會立刻被魔族淹沒。
“真是無恥,不就是人多嗎!等我緩過來,給你們全殺了!”裴盈素咬牙切齒,心中卻忍不住擔心起裴聽瀾。
江臨月咳出一口血:“無非是看劍仙不在,若是劍仙在,他們怎麼敢這麼囂張!”
紀之臻將江臨月安置給一旁的醫修,又重新殺入人群:“烏合之眾。”
三人撐起一道防線,身後受傷的幾人相互攙扶,尋找著出逃的時機。
眼見著魔族越圍越多,紀之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踹開圍困的魔族,朝著沈昭雪兩人大喊:“給我爭取一點時間!”
語畢,十分放心將後背交給兩人,伸手在儲物袋裡翻找起來。
“你這傢伙!”裴盈素被他嚇了一跳,長劍擲出,擋住了魔族的進攻。
紀之臻掏出一瓶丹藥,數也不數,直接倒進嘴裡,裴盈素快要崩潰:“你又在幹甚麼!別亂來!”
這個紀之臻看著靠譜,實際上他們這些小輩裡就數他最不可控。
紀之臻顧不上回答,丹藥進口的那一刻,他周身的氣勢驟然一變,靈力瞬間暴漲,一劍下去,竟真的生生劈出一條路,顧不上繼續問責他,裴盈素配合著沈昭雪,斬殺那些漏網之魚。
魔族似乎是被紀之臻的氣勢震懾,緩緩退去。
直到看著魔族遠去,紀之臻栽倒在地,鮮血從口中湧出,將土地染紅。
裴盈素想要罵他,眼淚卻先湧出:“你找死嗎!”
沈昭雪拾起紀之臻掉在地上的丹藥瓶:“剎那芳華。”她念出上面的名字。
裴盈素聽到這個名字,連罵也顧不上了,顫抖地去探他的靈脈:“你!你!”
裴盈素大口喘著氣,近乎要暈倒。
剎那芳華,一種極烈的丹藥,服下後可以爆發出超過自身近百倍的靈力,但是凡服下者,大多因為承受不住爆體而亡,少數人沒有爆體而亡,但是也大多靈脈崩斷,此生與修行再無緣分。
紀之臻抹掉血:“再耗下去,我們就都要死了,再說了,我這不是沒事嗎?”他說話還很困難,但是還是強撐著安慰裴盈素。
江臨月從聽到剎那芳華開始就已經僵直不動了,聽到紀之臻說話,他才像是回過神一樣,猛地撲到沈昭雪身邊:“昭雪!仙尊呢?仙尊一定有辦法的,對吧!”他的傷口在劇烈的動作下重新撕裂,他卻顧及不上,只是死死抓著沈昭雪。
沈昭雪攙住對方,感受著他發抖的雙臂:“我會給師尊去信的,但是,師尊去了鳳族之後一直聯絡不上,我不確定。”她不自覺地轉向紀之臻。
紀之臻感覺一陣陣地冒冷汗,眼前發黑:“沒事,我靈脈沒斷,別緊張。”
“閉嘴,別說話了!”裴盈素斥他。
月華仙尊看著終於出來的鳳族族長:“你終於肯出來了,今日我們就新仇舊賬一起算。”
鳳族族長絲毫不怕,站在三步之外:“你今日殺不了我,一如當年。”
月華仙尊怒火中燒:“這些年,你竟一點悔過之心都沒有!”
就是因為他的言而無信,導致當年無盡海戰役的時候,他們師門整個陷入孤立無援的境況,若不是她在最後關頭悟出最強一劍,他們整個師門就要盡數覆滅。
“只能怪你們輕信他人,我說會派人,你們就真的一點援軍都不準備,你天真,你師尊他們更是天真。”鳳族族長一改往日畏畏縮縮的樣子,張狂地大笑。
月華仙尊見他這幅樣子,心中怒火更甚,長劍嗡鳴著,卻察覺到周身的異樣。
她猛退幾步,一柄長劍沒入她剛剛站的位置,一直隱匿在四周的魔族紛紛現身。
“你勾結魔族!”月華仙尊不可置信:“我知道你無恥,卻沒想到你這般無恥。”
“成王敗寇,今日我若贏了,何人敢說我半句不是?”
“呵!”月華仙尊冷哼一聲:“你以為僅憑這幾個人就能阻擋我?”
“攔你一時就夠了。”披著斗篷的魔族男人冷冷出聲。
月華仙尊心中一動,抬眼只見中州已被結界整個罩住。
“你們!”她明白了他們的目的,劍身靈光暴漲:“你們當我是死的嗎!”
“沈師妹!”陸嘉寧帶著滿臉血撲上來,沈昭雪下意識扶住他:“陸師兄?你怎麼了,顏師姐呢?”
裴盈素也將紀之臻安頓好,作勢要過來。
轟!
還沒等幾人動作,一柄劍已經落在幾人身前,飛揚的塵沙散去,一道黑影拔出長劍。
“沈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