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上次看見這樣的圓月還是我年幼的時候,母親很期待這天,因為總是在外的父親會在這天回來,而我會得到很多新奇的小玩意。”司陵時勾起唇角:“那段日子真是難忘啊。”
鳳昭伸出手,遮住月亮,自己卻是先笑出了聲:“我少時很淘氣,見到圓月非要把它射下來,結果差點把整個院子燒了,父親把我救出來的時候,當著全族人狠狠打了我一頓,還把我的弓摔斷,後來母親又親自去百寶閣給我買了一個新武器。”鳳昭目光柔和,抱著自己的弓,手輕輕拂過上面的刻字:“就連它的名字也是母親親手刻上的——啟明。”
“啟明。”沈昭雪默默唸叨了一遍,看向鳳昭堅毅的臉龐:“師姐的母親對你有很大的期待呢。”
鳳昭淺笑,只有在提起族人的時候,她才會展現出少女一般的姿態:“是啊,母親一直說,我是鳳族這些年來最有能力的人,一定會帶著鳳族重現輝煌的。”
江臨月撇撇嘴:“怎麼你們的回憶都這麼美好,我就是大半夜對月練劍,真是可惡。”
看見江臨月氣鼓鼓的抱怨,其他幾人笑了起來,沈昭雪接過話頭:“也不是啊,我之前淘氣,晚上自己跑下了山,結果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就只能躲在山洞裡,最後還是二師兄找到我帶我回去的,當時我記得師尊她們可生氣了,罰了我好久的禁閉。”
後面的話被沈昭雪吞了回去,然後就是自己要在禁閉室自盡,二師兄一巴掌打醒了她。
二師兄……
想到了對方,沈昭雪心中悸動,林溪舟摸摸她的腦袋:“當時給我們嚇得要死,二師兄直說,要是找到你一定要狠狠打你一頓,讓你知道知道師兄的威力,結果剛看見你就哭了,哈哈。”林溪舟想到了當時對方紅腫的眼睛,眼中浮現出笑意。
“那林師兄你呢?師妹丟了,你不著急嗎?”司陵時故意挑事,笑眯眯看著兩人。
林溪舟滿臉自信:“我掐指一算就知道她丟不了。”絕口不提自己提著燈深一腳淺一腳找她差點摔下山的事。
沈昭雪笑看對方,直勾勾的視線讓林溪舟不自然地避開:“幹甚麼呀,我神機妙算不行嗎!”
“行,為甚麼不行。”
“也不知道蘇珩會幹些甚麼。”鳳昭倒是對蘇珩更加好奇。
江臨月噗嗤一下笑出來:“阿珩就沒見過圓月,通常這個時候,他早就睡著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幾人的笑聲穿透雲層,傳到月亮上,月亮輕輕晃了晃,似乎也在一起跟著笑。
火堆逐漸小下去,幾人的交談卻還沒有結束:“你們說,這靈族是做了甚麼事?竟然直接就給滅族了。”鳳昭對此十分在意,畢竟她們鳳族也是避世多年,如今看月華仙尊的態度,只覺得入世一事並不容易。
江臨月拿劍杵著地,仔細回憶著:“我記得,好像是說有人看見了天道敕令,靈族修煉禁術,未來會惹出滔天大禍,於是當時的仙尊們特來此誅滅靈族。”
“一個活口都不留嗎?”鳳昭微挑眉頭:“夠狠啊,我們鳳族哪怕是出賣了機密,也只是把他殺了,還不至於株連九族。”
司陵時冷哼一聲:“他們不是一貫如此嗎,說甚麼仙尊,其實也是一群是非不辨的人罷了。”
江臨月覷著沈昭雪兩人的臉色,見兩人沒有異色,這才試探著開口:“是人就會犯錯,直接滅族確實太過了。”
“哎,你甚麼眼神,當時我師尊還沒出師呢,這事和她甚麼關係都沒有,我師尊是在魔族大戰時候才出的名。”林溪舟沉默了一下:“不過,這件事會不會有甚麼蹊蹺。”
見幾人目光都轉了過來,林溪舟往前蹭了蹭:“當時參加圍剿的,是以太微真君為首大概十人左右,十個人,滅了一個偷練禁術的全族,你們不覺得奇怪嗎,這得多強的戰鬥力,或者說,靈族除了偷練禁術的人之外,難道其他人就那麼乖順,說滅族就乖乖等著被殺嗎?”
“但是事實是甚麼,現在也很難求證了,畢竟除了太微真君,剩下的人都在魔族大戰中死了,況且,這可是聽雪樓下的敕令,如果是假的……”沈昭雪沒有再說下去,但是幾人都明白了她的未盡之言,如果聽雪樓的諫言都能是假的,那麼這些年,會有多少人是枉死的。
江臨月打了個哆嗦:“沈師妹,你這也太敢想了吧,那可是聽雪樓,裡面的人可都是最接近天道的人了,怎麼,怎麼,怎麼敢作假呢。”
“但是這件事之後,太微真君就離開了聽雪樓,獨自開了觀瀾,他的弟子也並沒有修行觀星之術。”司陵時冷靜地指出最大的問題。
想到葉雲舒那單純天真的性格,江臨月也停住了。
一陣冷意從沈昭雪背後攀上,如果聽雪樓不再單純,那麼這次的圍捕,究竟是為了剿滅靈族餘孽還是為了殺人滅口呢?
“其實我很早就想說了,我不知道為甚麼,你們會對一個人建成的組織那麼信任,一旦他們有了私心,那等著你們的不就是滅頂之災了嗎?”鳳昭支著下巴:“現在留下的這些靈族人,當時出事的時候,他們父母都還沒出生吧,何必還要對他們趕盡殺絕,這不是逼著人反嗎?”
沈昭雪沒有應答,她想起了師尊提起聽雪樓時的態度:“聽雪樓的任務嗎?你可以隨你的心意去做,如果你覺得違背了你的道義,可以不做。”
“不會被他們找麻煩嗎?”沈昭雪握著任務條,不解地看著師尊。
“那就讓他們來。”
而後面,沈昭雪並沒有按照聽雪樓的指令完成任務,但是聽雪樓也並沒有找來,這本來只是生活中的一段小插曲,但是在此時卻有了不同的意味。
江臨月搖頭:“你們有所不知,聽雪樓一開始也並不是就得到大家信服的,但是後面幾次危機都被聽雪樓順利預測到,這才在修真界名聲大振,後來,聽雪樓開始向外委託各項任務,並且根據任務難度和完成程度來給大家進行排名,現在這些劍仙等人,都是當年得到了聽雪樓的認證,可以說,現在修真界的規則,就是由聽雪樓一手製定的。”
“所以,就算我們現在對聽雪樓有所懷疑,也不會被其他人認同,對嗎?”沈昭雪聽懂了江臨月的言下之意。
江臨月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個疑問,”沈昭雪還覺得有點不對:“當年說是靈族有人偷練禁術,除了當時在外的人,剩下所有的人都死了,按照常理來說,躲在外面的靈族,應該會隱姓埋名,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再不濟,就算自己記著恩怨,也少有人會把孩子牽扯進來吧,藍汐師姐今年也就二十多歲,距離當年已經過去了三百多年了,還會有這麼大的仇怨嗎?”
“萬一有人不想要這件事消寂下去呢?”司陵時聲音平靜,翻動火堆讓火焰再次躥起。
“看來,想要知道究竟是誰在背後操控這一切,以及聽雪樓究竟做了甚麼,還得等咱們找到藍汐啊。”林溪舟語氣無所謂,視線卻緊緊盯著其餘幾人。
一陣風吹過,鳳昭打了個冷顫:“這可真是,我就只是來這裡上個學,怎麼還能牽扯到這種事裡。”鳳昭突然頓住,幾人也猛然抬頭。
“等等,你們剛剛是不是說,太微真君也是聽雪樓出身,那咱們這些人的入學,會不會,也是被算好的呢。”說到最後,鳳昭語氣滿是不可置信:“那他想要靠我們幹甚麼呢?”
“當年的敕令是誰‘看’到的?”林溪舟提到了關鍵。
“不知道,當年這件事影響太過慘重,一直禁止傳播,這些年也只是只言片語傳出,我們現在一直是推測出來的事件,至於裡面涉及的人,大多是為推測。”江臨月身為世家子,知道的比幾人稍多一點。
“所以,我們該怎麼辦?要按照聽雪樓的來做嗎?”鳳昭看著幾個人都在思考,想到了現在的任務。
司陵時聳肩:“當然不,你們不想弄清這一切嗎?”
沈昭雪耳朵動了動:“那我們就去看一看,究竟是誰在這裡搞鬼。”
她指尖微動,錚,劍身沒入樹木,將藤蔓釘死在樹上:“藍汐師姐,如果有話,其實可以直接告訴我們,不用這樣的。”
藤蔓掙扎了兩下,最終停止了動作,一陣狂風颳過,沈昭雪握緊手中的劍,風止,藤蔓化作飛灰,一隻藍蝶掠過幾人:“我反悔了,不想讓你們來中間了,既然你們有疑問,不如現在給你們解答吧,不然藏著一堆事,多難受啊。”
藍蝶化作幻影,幾人只感覺腳下一空,周邊事物變換,周圍的枯草消失,那些廝殺留下的痕跡逐漸消失,唯餘藍汐的聲音還留在耳畔:“沒有甚麼比親眼見證更讓人信服了,我可不是那些小人,既然好奇,那就親眼看看吧,請好好記住。”
沈昭雪幾人從下落中站穩腳跟,周圍環境已經大變,不是數百年後一片荒蕪的樣子,此時的靈族生機勃勃,靈族人正聚集在一起,好像是在慶祝甚麼。
“阿孃,爹回來了!”一名小少女從外面跑進來,面容溫和的女子抱住她:“跑慢點,別摔了。”
這是三百年前還沒有被滅族的靈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