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在男人斷斷續續的陳述中,幾人捋清了事情的經過。
賀家曾經也只是小門小戶,後來不知從哪裡學到了一個法子,只要貢獻出一個血親,就可以保他們生意興隆。於是他們將心思打到了自己將要出嫁的大女兒身上。他們久不見起色的生意突然就變得好起來了,有了這樣的成效,他們又怎麼能收手?但僅憑他們的力量卻完全不夠,於是他們將心思打到了其他商戶身上——只要獻出一個孩子,就可以保一輩子的榮華,多麼划算的一件事。
可是人的貪心是無法滿足的,賀家嚐到了甜頭,就此一發不可收拾。於是第二個女兒也被他們獻上,這次甚至加上了她的未婚夫。可是這本就是被血肉餵養出的精怪,又怎會像真正的神仙一樣庇佑一方呢?
隨著獻祭的人越來越多,賀家意識到,事情已經不受他們控制了。山歆娘娘的胃口也越來越大,從最開始一年一個,到現在一年要好幾個。賀家現在徹底慌了,本來只是想要一個保佑,現在全家都要死光了。於是他們聯絡了在附近駐守的裴家,裴家主親自出手將山歆娘娘鎮壓。
日子就這樣一直過下去。很快,賀家的小女兒出生了。賀萱度過了一段還算愉快的日子,但是很快,各種的病開始纏上她。直到有一天,賀萱的手上出現了一道紋樣,在看到它的一瞬間,賀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原因無他,這個紋樣和當時的那道秘法一般無二。賀家這才意識到自己到底招惹了甚麼東西。所以賀萱被關到了小院裡,不再允許接觸他人。而且和秋決明已經停滯多年的婚約也重新被提起。
這樣突如其來的變化也讓賀萱意識到了甚麼。她藉著和秋決明的婚約,拜託他調查這件事。雖然只有一些稀碎的線索,但是賀萱還是拼湊出來整個事件。她不甘心,明明不是她做的惡,可結果卻要她來承擔。這時有一個女孩出現在了這個鎮上,她很不同,會很多特別的法術,有時還會偷偷打探靈族的事。賀萱明白,自己的機會來了。
她先是在父母那裡賣軟,給了自己短暫的離開小院的機會。然後放出了一些靈族的訊息來吸引少女。不出她所料,少女果然為此而來。少女很單純,賀萱只是說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話,少女就為她打抱不平。賀萱心中發笑,但是面上還是一副受傷的表情。
隨著時間的推移,賀萱手上的紋印也逐漸擴大。賀萱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於是她和少女辭別:“如果還有下輩子,希望我們還能遇見。”
少女不忍看她就此赴死:“肯定還有辦法,我們靈……啊不是,我還會一種法術,可以短暫地迷惑他人,你可以先用來穩住你的父母,我也會幫你想辦法的。”少女一心撲在賀萱身上,卻沒想到這是自己的催命符。
在賀萱終於學會的那天,她開心地抱住少女:“太好了,謝謝你,你真是好人。所以……請你一直這樣下去吧。”賀萱語氣急轉直下。
下一刻,匕首從少女的心口刺出:“抱歉,你知道的太多了,會壞了我的計劃。所以,請你安息吧。”
少女雙眼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胸前的匕首是賀萱刺入的。她張了張口,鮮血湧了上來,她沒能再說出一個字,就那樣重重摔在地上。
賀萱將對方埋到山上,然後爬到秋決明的院子裡:“我要跑,你要和我一起嗎?”她握緊了手中的匕首,如果對方說出一個“不”字,自己就殺了他。
秋決明有些詫異,但還是點頭答應了。於是兩個人收拾好行裝,踏著夜色上了山。
時間過了幾十年,裴家主當時所下的封印已經有些鬆動。秋決明等在山腳下,看著賀萱逐漸沒入黑暗。
賀萱跪在地上,身體微微顫抖。山歆娘娘笑看著對方:“你說你要和我交易?”
“是,”賀萱壓下心中的恐懼:“我想要當年凡是參加了這件事的人,全都去死!我願意以我的性命來償。”
山歆娘娘笑起來:“這可不夠啊,你的命我本來就要取,怎麼能算是籌碼?”
賀萱深吸一口氣:“我會靈族的秘法,我可以幫你塑形,讓您真正成為一個人。”其實賀萱並不知道這個法術,但是無所謂,她知道對於精怪來說,這一定是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
果然,山歆娘娘神色幾番變化,最終還是應允了賀萱。
“但我被封印了這麼多年,力量大不如前,總得讓我先補一補我的力量吧。”
賀萱明白了她的意思。於是下一次再來的時候,賀萱帶了一個人。山歆娘娘一怔,然後大笑起來:“你呀,你呀,哈哈哈哈,你可真上道。”
“你是怎麼辦到的?”山歆娘娘此時也不急著吃了,看向賀萱的眼神滿是興味。
“一點蠱惑人心的小把戲罷了。”賀萱撚著手,想到了少女的笑臉。
和秋決明待在一起的日子很不錯。秋決明從來不會問她到底要做甚麼,只是在她每次出去時,默默給她準備好一切。師門幾次傳召他都沒有回去,直到賀萱帶著一身血跡回了家,秋決明終於停下了動作。
“阿萱。”他沉默許久,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賀萱只是定定地看著他:“你後悔了嗎?”
“不要再錯下去了。”良久,秋決明才再次開口:“我會當之前的事都沒有發生,咱們離開這裡,開啟咱們新的生活不好嗎?”
“不好,我一日看不到他們的下場,我就一日不能安眠。”
他們爆發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爭吵,最終以秋決明離開而告終。
賀萱坐到椅子上,長出一口氣,手撫上肚子:“你爹真是個呆子,真是要活活氣死我。”
第二天,秋決明還是回來了。他拿著一塊新玉佩,跪在地上給賀萱戴上:“阿萱,我會和父母說,我娶你回家,我會保護你,無論發生甚麼,讓我們一起面對。”
賀萱只是看著腰間的玉佩,並不說話。
很快,秋家傳來了訊息,秋母病重。秋決明只來得及留下一封信就匆匆回了秋家。在回到家的那一刻,秋決明就意識到自己被騙了,他想要回來,秋母抱住他:“我的兒,你到底被她灌了甚麼迷魂湯,連家都不要了嗎!”
“母親,我知道您對阿萱一直不滿,但是阿萱不是個壞孩子,只是周圍人對她都太不好了,所以她才會這樣。我會娶她,會好好教她,況且,她還懷著我的孩子,我不能拋棄她。”
秋決明不管身後母親的叫喊聲,冒著風雪回到山上的小屋。可是賀萱不在,他只看到一地的血跡和許多人混亂的腳步。
他順著血跡一路尋找,只看見小春躺倒在地上,他認出這是賀萱在府中的婢女:“小春,這是怎麼回事,阿萱呢?”
小春雙目失神,只是呆呆指著山上。
秋決明安置好小春,踏上了這從未涉足過的地方。
就在秋決明踏上山腳的那一刻,小春全身失去力氣,栽倒在地上。而山上的山歆娘娘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然後你們就知道了。”賀萱語氣無所謂:“我抱著孩子去秋家,被你們帶回來。”
賀萱有些遺憾:“是我錯算了你們,還以為你們會知難而退,誰成想還真有幾分本事。”
“為甚麼現在肯說了?”沈昭雪不理解她,一路上都不肯說,偏偏現在這麼坦誠。
賀萱看著孩子,眉目柔和:“我騙的人也夠多了,到了最後,實在是不想再多幾個。”她又握了握孩子的手:“我本來的計劃是將這些心有慾望的人蠱惑上山,剛好最近拍賣會將要開始,他們一定都會去,這就是我殺他們的好機會。可惜,可惜。”
“那老師呢?”紀榭宸忍不住開口:“為甚麼老師會和你一起?”
賀萱皺著眉思考著:“誰?”
“紀秋老師。”
賀萱恍然大悟:“他呀,忍受不了被自己的弟子超越唄。”
“你胡說!老師才不是這樣的人!”紀榭宸伸手扽住賀萱的衣領。
賀萱嗤笑:“你很瞭解他嗎?”
“榭宸!”紀之臻輕呵,拉回了紀榭宸。
賀萱不在意眼前這對兄弟到底要說甚麼,只是輕輕拍著懷裡的孩子。她目光灼灼地看著沈昭雪:“我真的覺得你挺不錯的,真的不想要一個小孩子嗎?我和秋決明長得都還不錯,養大他當個童養夫不吃虧的。”
林溪舟把沈昭雪往身後推了推:“不必。”
蘇珩被小廝扶著,一跳一跳地過來:“孩子會留在蘇府,從現在起,他就是蘇家人。賀萱,靜思閣的人來了,請吧。”
小廝接過賀萱懷中的孩子,看著賀萱和屋內那個男人一起被靜思閣帶走。
“結束了嗎?”沈昭雪喃喃出聲。
“嗯,結束了。”林溪舟柔聲回答。
“那那些人呢?就這樣了嗎?”
“一切只是賀萱單方面的證詞,就算是真的,我們也沒有確鑿的證據。”
“總覺得這樣,好像對不起那些死去的人。”
“紀家會好好整頓這些人的。”紀之臻看著垂著眼的沈昭雪,開口保證。
“蘇家也會幫忙的。”蘇珩看了許久,終於找到開口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