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
沈昭雪一路心事重重,耳邊突然傳來問話聲。
“蘇珩,”鳳昭看向一路上若有所思的少年,“你覺得會是哪支隊伍?”
蘇珩沉吟道:“若按實力排,應當是——”
“何泠玉,他們還沒來嗎?”
西石村口,紅衣少女手搭涼棚,正朝小徑張望。她一身勁裝,黑色護臂縛緊手臂,一截未繫好的繩頭垂下,被身旁青衣少女不動聲色地撚斷。
“來了!”何泠玉眼睛一亮,並未注意到簡清霜的動作,轉身時袖擺劃出利落弧度。她身後,一直沉默擦拭大刀的鐘筱竹手腕微轉,調整了握刀姿勢;依靠在樹旁的陸嘉寧也站直了身子,提劍護在顏梔身側。
沈昭雪幾人倉促跑來,站定在幾人身前。
何泠玉目光掃過眾人,在江臨月身上頓了頓:“好久不見,氣色不錯。”
對面黑衣灰眸的男子抬眸看來,目光掠過沈昭雪時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身旁的少女立刻察覺,姣好的面容一皺:“很好看嗎,陸嘉寧?”
陸嘉寧收回視線,垂眸道:“小姐上次說喜歡那簪子的樣式,屬下正想問問在何處買的。”
顏梔仔細看了看,哼了一聲:“早就不喜歡了,不必問。”臉色卻已轉晴。
沈昭雪和兩人對視,輕輕點頭後連忙收回視線。
“時辰不早,”林溪舟不知何時已走到前面,“路上再說。”
趕路途中,幾個人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最開始說話的是何泠玉,何家的少主,也是目前六大世家中唯一一個已經開始接觸家族事務的小輩。青衣少女名叫簡清霜,擅醫擅毒,父親正是當年名滿天下的醫聖簡世庸。而那個灰眸少年名為陸嘉寧,是顏家的侍衛,他身旁那名笑容明媚的姑娘就是他的主子——顏梔。
除了一開始和幾人搭過話的四人外,還有一對少年少女沒有加入他們的對話。
“那個揹著大刀的叫鍾筱竹,是我表姐;另外一個叫齊子苓,是鍾家一個附屬家族的子弟,不過我們自幼一起長大,都是自己兄妹。”何泠玉隨意指過兩人,笑意盈盈地介紹了兩人。
兩人點點頭,算作打過招呼。
另一邊,何泠玉展開地圖:“西石村離觀瀾不遠,平日少有妖物作祟。此次失蹤的都是孩童,最大的十五歲。”
林溪舟目光仍在地圖上:“最小的呢?”
何泠玉沉默片刻。
“三歲。”她聲音低沉,“失蹤時,枕邊還放著半塊沒吃完的米糕。”
一時間,無人說話。
沈昭雪握緊了手中的劍,指尖泛白。
江臨月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同伴,沈昭雪發白的指尖,蘇珩緊抿的唇……最後,他的視線無意識地落在林溪舟空蕩蕩的腰間。
他竟此刻才驚覺——這一路,乃至初見之時,林溪舟身上,從未有過佩劍的影子。
這個念頭如一滴冰水落入心湖,激起的寒意讓他倏然回神。恰在此時,林溪舟似有所感,抬眼望來。
江臨月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將那份驚疑妥帖地壓回心底。
“各位仙師可是觀瀾來的?”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幾人身後傳來,何泠玉最先反應過來:“可是村長?我們正是觀瀾派來處理此次事件的,還請您仔細說一說這次的事。”
村長抖著手:“我們西石村啊臨近觀瀾,這麼多年一直太平無事,前兩天老鄭家大晚上跟我說孩子不見好幾天了,一開始都以為是去了觀瀾,結果這兩天才發現觀瀾結界開了,孩子根本進不去,我就四處問,發現已經丟了好幾個孩子了。”村長眼眶通紅:“我們四處都找了,就是找不到,實在是沒辦法了,這才求到觀瀾去。各位仙師,您一定要救救這些孩子們啊!”他作勢要跪下。
何泠玉一把扶起對方:“您不要急,我們一定會的,您先帶我們去現場看看吧。”
第一個失蹤的孩子是鄭家的大兒子,他們來到鄭家的時候,鄭家夫妻早已哭腫了眼,見人便又要下跪,被林溪舟一手一個穩穩扶住:“二位切莫如此,救人是本分。當務之急,是弄清楚孩子究竟如何失蹤的。”
“您最後見到他是甚麼時候?”司陵時握著鄭母的手。
“大概就是三四天前,當時他說要出去,我正忙著做飯,就告訴他早點回來,後來一直沒回來,我只當他又去了觀瀾被葉小兄弟留下了。”鄭母眼淚撲簌簌落下:“我當時要是問問多好啊!我的兒子!”
司陵時坐在鄭母旁邊耐心安慰,林溪舟使了個眼色,沈昭雪和江臨月悄悄退出屋子。
“你們怎麼想?”
沈昭雪看著外面樹下的落葉:“有妖氣,但是被刻意處理過,”她遲疑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劍柄,“還有……一股很陰冷、讓人很不舒服的氣息。”
“魔氣嗎?”江臨月思索著。
司陵時從屋內悄聲出來,加入幾人的話題:“大機率是,這裡已經沒甚麼可問的了,等等何師姐她們吧。”
幾人在村長家的偏院匯合,何泠玉幾人已經等在那裡。“王家的孩子是在家裡失蹤的,具體時間不太清楚,家裡都忙著秋收,顧不上孩子,是等傍晚回家才發現孩子不見的。”何泠玉敲著桌子。
“還有在現場發現的無心蘭,是這裡特有的一種草藥,專治心疾,村裡大部分家裡都有。”簡清霜補充。
鳳昭看著紙上零零散散的線索:“完全沒有規律,就好像是隨機的,孩子從三歲到十五都有,失蹤的時間地點也完全隨機,總不能是看眼緣吧。”
“從無心蘭下手呢?”沈昭雪打破沉默,“既然他刻意留下了這個,肯定是想告訴我們甚麼,村子裡有沒有甚麼和無心蘭有關的事?”
“其實妖氣也很奇怪。”鳳昭手點在紙上,“妖獸的本能就是掩蓋自己的妖氣,哪怕再怎麼變,這一點不會變,但是這股妖氣很刻意,”鳳昭沉默一下,似乎在想措辭,“有點像,想要咱們查下去。”
林溪舟在紙上加了幾筆:“那你能感覺到是甚麼妖獸嗎?”
鳳昭表情有些一言難盡:“雖然很不可思議,但是,是幻妖。”
“幻妖?”蘇珩滿臉震驚,“是我知道的那個幻妖嗎?”
鳳昭點頭:“我說了很不可思議,但就是這樣。”
“幻妖,幻妖?”幾人口中不斷默唸,怎麼也想不明白為甚麼一貫溫和的幻妖會突然攻擊村子。
“砰——”
門被大力撞開,村長神色瘋癲地拉著沈昭雪:“我知道,魔族,是魔族!”
沈昭雪感覺呼吸都要停止了,他認出來了?不可能,師尊的玉佩還好好地,這麼多修真者都沒認出來,一個普通的老人怎麼會認出來。
沈昭雪心中大駭,但表面還是維持著鎮定:“甚麼魔族,老伯,你說清楚一點!”
“是他來報復了,一定是他,仙師,救救我們,我們會被他殺了的!”村長只是自顧自說著,手緊緊抓著沈昭雪不放。
林溪舟扯開村長:“您說清楚一點我們才能幫您嘛。”他示意沈昭雪後退。
“我不知道,這不怪我,要怪就怪他太貪心了,不怪我!”村長甩開林溪舟的手,大喊著跑出院子。
“不得好死,魔族就是該死!”老人的聲音遙遙地傳來。
鍾筱竹趕忙追了上去,何泠玉扶額,這都甚麼事啊。
沈昭雪則被老人的話擊中,不得好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