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
沈昭雪踏入觀瀾學宮山門時,第一眼看見的,是蹲在百年老槐樹下那個橘黃色的身影。
落葉簌簌掉在那人肩頭,他混不在意,只眯著眼,目光慢悠悠掃視過廣場上每一個神情各異的年輕面孔。
在看見沈昭雪的那一瞬間,他眼前一亮:“師妹,這裡!”
這一聲也讓周圍幾人全部看過來。
司陵時順著聲音看去,眉梢微挑:“林溪舟?他竟然真的來了。”
“不止他。”江臨月聲音壓低,視線掠過人群。
樹影晃動間,一個懷抱琵琶的白衣少女垂眸靜立,周身氣度清寒;不遠處,紅衣勁裝的女子揹著一張幾乎等人高的靈弓,日光擦過弓弦,折射出一點灼眼的金芒。
六大世家的裴家雙姝,避世百年的鳳族少主。
還有更多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帶著各色法器、穿著代表不同勢力的服飾,聚在這座看似普通的學宮裡。
“這次觀瀾發的,哪裡是邀請函啊,這分明是要排個天驕榜了。”江臨月收回目光,接過指引弟子遞來的令牌。
司陵時輕笑:“那我們可得爭一爭了。”
太初一百五十七年,觀瀾學宮重啟山門。
收到請帖的,是修真界這一代最鋒利、也最危險的“刀”。
兩人隨著青衣小童向後山走去。那小童步履無聲,走動時落葉紋絲未動,江臨月與司陵時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訝然。
“到了。”小童在一處籬笆小院前停下,恭敬行禮,“未來幾年,這裡就是各位的家了,還希望各位好好相處。”
兩人踏入院門,院子中已有兩人靜靜矗立,正是剛剛引得眾人注視的沈昭雪二人。
聽到門響的一瞬間,兩人停止對話,一齊轉向江臨月:“好巧,原來是你們。”林溪舟挑眉。
江臨月還未回話。
“吱呀——”
院門又一次被推開。
這一次,進來的是那道紅衣身影。
鳳昭的目光掃過院內幾人,不鹹不淡地開口:“鳳族,鳳昭。”
“青雲宗,江臨月。”
“司陵時。”
“我是林溪舟,沒甚麼好說的,重磅來賓是這個,”他拉過沈昭雪:“我師妹,沈昭雪,知道甚麼是天才嗎?就長這樣。”
沈昭雪:……
沈昭雪抿嘴,尷尬一笑:“我師兄誇張了,哈哈。”
“砰!!!”
一聲巨響從院門口炸開,驚得樹梢鳥雀四散。
眾人愕然回頭。
只見院門檻處,堆著小山般的綾羅包袱、錦盒木箱。一個錦衣華服的少年正狼狽地從包袱堆裡掙扎著爬出來,金線繡的蓮紋袖口沾了灰,臉上灰撲撲的卻咧開一個燦若朝陽的笑:
“哎呀,這門檻……”
他抬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了江臨月,瞬間亮了:“臨月!我可想死你了!”
江臨月:“……”
司陵時默默轉向沈昭雪,低聲科普:“蘇珩,蘇家小公子。”
沈昭雪看著那堆足夠裝備一個小宗門的“行李”,喃喃道:“蘇家……是做甚麼生意的來著?”
“法寶煉器,修真界首富。”林溪舟言簡意賅,眼底閃過一抹玩味,“看來,未來的法器不愁了。”
整個修真界有六大家族,分別為:裴,紀,顏,何,周,林。其中除林家在北境之外,其餘五大世家都在中州,而在這五家之下,就是蘇家了。
如果說其他五家是因為實力超群和傳承底蘊而聞名,那麼蘇家就一個原因“錢”,蘇家一直被稱為修真界首富,其家斂財能力堪稱一絕,短短百年便崛起到僅次於幾大世家。
“哎呀,今天天氣挺好的。”蘇珩摸到了自己臉上的灰,又見幾人都不說話一時有些尷尬。
江臨月扶額:“別蹭了,更髒了。”他將帕子遞給蘇珩,順手拿起他堆在地上的行李。
“臨月,我臉還髒嗎?”蘇珩噔噔噔跟著江臨月,東西大包小包抱了滿懷,沈昭雪忍無可忍地拿走最上面搖搖欲墜的兩個:“我幫你。”
林溪舟剛要動作,突然站直看向院門,一道傳音符落入他手中:“還請諸位前往廣場集合。”溫潤的男聲傳出——正是觀瀾的指引師兄,葉雲舒。
廣場上熱鬧非凡,沈昭雪謹慎地把自己藏在人群中,雖然沒甚麼大用,但是還是讓她心下稍安,畢竟自己可是魔族,萬一身份暴露,在場的人一人一劍就夠殺了她了。
但是沈昭雪很快發現,完全沒用,因為這個隊伍本身就很惹眼。
青雲宗的親傳弟子,第一劍仙月華仙尊的兩名弟子,鳳族少主,還有一個蘇家的小少爺,想低調都難。
高臺上的葉雲舒語氣溫和,可沈昭雪卻無心細聽,師尊叮囑的話還回蕩在耳邊:“世不可避,一直藏著也不是辦法,這次是個很好的機會,出去看看吧。”
沈昭雪努力穩定心神,觀察周圍的幾人,林溪舟,她的三師兄,早在六年前就下山了,不太熟。
蘇珩,看起來毫無心機的富家少爺,希望表裡如一,沈昭雪默默祈禱。
鳳昭,避世多年的鳳族少主,情況不明,還要再觀察。
最後……
青雲宗的兩位,這是最讓沈昭雪害怕的,畢竟青雲宗一直走在滅魔前線,如果身份暴露,一定會被一劍斬了的。
還是離遠點好,沈昭雪默默想。
“希望大家在觀瀾的這幾年,能夠有所收穫。”臺上葉雲舒的講話也已經結束,沈昭雪松了口氣,第一關算是過了,她摸摸心口處師尊給的玉佩,看來壓制的效果不錯。
人潮逐漸散去,沈昭雪跟在林溪舟身後,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幾人說話,就在她即將踏出廣場的那一刻,一道視線倏地落在她的背上。
那道視線冰冷,探究,像刀鋒一樣落在她的後背。
沈昭雪寒毛倒豎,猛然回頭——
熙攘的人潮遮擋了一切。只有幾個陌生的、帶著善意或好奇的年輕面孔與她目光相觸,又很快移開。
彷彿剛才那刀鋒般的冰冷,只是她的幻覺。
但脊背殘留的寒意,真實無比。
“怎麼了?”林溪舟發覺她的異樣,伸手自然而然地攬過她肩頭。少年人溫熱的氣息瞬間驅散了那份寒意。
“溪舟,等等!叫你好幾遍了。”葉雲舒小跑著趕來。
司陵時一笑:“沈師妹耳朵真好使,這麼吵都能聽見葉師兄的聲音。”
沈昭雪也微笑回應:“湊巧罷了。”
葉雲舒把手上的地圖展開:“雖然很抱歉,但是現在有個緊急任務要交給你們,西石村最近三天有五名孩子失蹤,恰好趕上觀瀾開學,我怕有人混雜其中,還要麻煩你們去探查清楚。”
林溪舟接過地圖:“這是甚麼話,保護村民本來就是我們的職責。”
葉雲舒悄悄在林溪舟手中比劃了魔族兩個字。
林溪舟抬眼,見葉雲舒狀似不覺,又收回視線。
“除你們之外,還會有一個小隊,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在路上了,你們也快過去吧。”
沈昭雪站在林溪舟側後方,將一切盡收眼底。
她沒有看見葉雲舒具體寫了甚麼,但她看見了林溪舟那一瞬間的凝滯,和葉雲舒眼中一閃而過的憂慮。
心臟重重一跳。
這個反應,關於魔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