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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2026-04-23 作者:青雲直上

第 37 章

十日後....

今日廟會,錢塘市集上熱鬧非凡,彷彿家家戶戶都出了門湊熱鬧。

趁著這個檔口,白娘子帶上幃帽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出了門。

連著幾日大雨,即使她每日都給草藥地挖溝下水,但也扛不住雨勢之大,先前許宣走時種下的草藥還是給淹了。正巧今日放晴,她便想去集市上買塊能遮雨的油布,救救她的草藥地。

街上人格外多,肩膀擠著肩膀,只能順著人流走。白娘子始終低著頭,生怕引起別人的注意。

買好東西后她不敢多耽擱立馬往家中趕,白色的身影又迅速隱入人海中,與這方街景融為一體。但還是有一道冷銳的目光穿透茫茫人海精準地聚焦在了她身上。

————

“大娘,許官人家是住在裡面嗎?”

街邊賣菜的大娘打量了一下眼前人,見是個年輕貌美的姑娘,立馬放下了幾分戒心:“巷子裡頭是有幾家姓許的,不知你說的是哪家?你又是他們家何人?”

青落心中一喜,打聽了這麼久終於有點訊息了,她語氣上揚了幾分:“我找許宣,許官人家,我是他妻妹。”

“許宣啊...嘶....”大娘眯著眼睛想了會兒:“他家都好久沒人了,近來也沒看見有人回來啊,你確定是找他?”大娘狐疑問。

“嗯,您告訴我他家住在第幾間,我去看看就成。”

見青落滿臉誠懇,也不像是壞人,大娘努努嘴,用手一指:“挪,你進到巷子裡,路過第一個口子,右邊第二間就是了。”

“謝謝大娘。”青落真誠道了聲謝,立馬進了巷子裡。

眼前的木門上有星星點點被雨打溼的灰痕和泥漬,門兩邊貼的門神畫紙也已殘缺了好幾塊角,像是許久未有人打理的模樣,但青落還是敲了敲門。

“咚咚咚...”

裡頭沒有動靜。

青落又用了點力道,怎知門忽而開了一角,裡頭竟是沒落鎖。

她推開門,目光猶疑地走進去。

入眼的先是一界四方小院,院中甚麼都沒有,只有幾塊不大不小的泥地,旁邊散落著一塊油布,就那麼凌亂的攤在地上。

小青迅速走上前,這泥地裡竟還種著些草藥,大部分只堪堪露出了點頭,定是新種沒多久的,她目光微閃,這個院子裡有人在住!

會是姐姐和許恩公嗎?

她既期待又緊張,迅速起身前往內屋。

東邊屋內沒人,西邊屋裡也沒人,但床上有住人的痕跡。

青落又匆匆趕往後廚,還沒進門,就看見三兩陶瓷碎片散在了門口,門也是大敞著的。

她無聲邁進。

桌邊,灶邊皆有碎著的碗和杯子,灶上的茶壺被打翻,裡頭的水還是熱的。青落的目光從灶臺順著碎片落在不遠處的木桌上,一點殷紅刺到了她的眼。

她緊捏手指,忽而有些害怕靠近。

顫抖的手指撫過桌角,淋漓的血染紅了指尖,血跡溼潤,是剛不久才落下的,她不必細聞便已經知道,這是姐姐的血。

青落僵在原地,心臟止不住地打顫。

————

竹林中的風吹得人腦中刺刺的疼,不知何時寒風已刺骨。

泛黃的竹葉被風捲著將白娘子的手蓋了一層又一層,她無力地倒在地上,連拂開落葉的力氣也沒有。

“你就不能...放過我嗎?”她嘴角淌著血,臉色因失血過多而變得蒼白。

眼前人漠然的臉、漠然的神情、漠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放過你?”他薄唇微啟,“那些因你而無家可歸,家破人亡的無辜百姓們,誰來放過?”

“我金山寺因你而傷的弟子們又如何交代?”法海語氣漸涼,神色冷如一潭寒涼刺骨的水。

白娘子眼中淌出兩行淚,神色懊悔:“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沒想傷害任何無辜之人。”

“可是這件事情,只是我一人之錯麼?”她抬起淚眼,帶著幾分不甘,“難道你就沒有半分過錯?”

法海心頭一滯,垂下眸光掩去一片暗色,“是非對錯終會了結。”他也不例外。

“現在,先了結你的。”他倏地抬眸,一抹凌厲的殺意鋒芒畢露,金光像一條龍般纏上手中的法杖,盤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圈的光亮都更加刺眼。

“我會給你個痛快。”無情的字語落下,宣判了白蛇的死刑。

白娘子絕望閉眼,這一次,她是真的要離他們而去了。

眼前浮現出小青和相公的臉……

她終究是沒能看見相公帶著小青平安踏入家門,笑著向她迎來。

她終是沒能等到草藥冒出綠芽,全家團聚的那一天。

她無聲地哭泣著,一行又一行的淚打溼了身下乾枯的落葉。

金龍仰天長嘯,張著深淵似的嘴,蓄勢待發。

法海五指猛然收緊,手中法杖錚鳴,金龍半身脫勢而出。

“裴文德!”

法海渾身一震。

尖利的呼喊打斷了他周身蓄起的金光,金龍跳在半空中隨即又迅速消滅下去。

薄涼的神情忽而有了幾分異動,法海捏緊了手中的法杖,沉沉地看向來人。

十日不見,再次見到,她的神情還是那麼無辜、那麼脆弱,她便是持著這樣一張純善的臉親自為他下了毒。

法海眼神淬著冰,像一柄柄利劍刺痛青落的心。

她紅著眼將姐姐護在身後,懇求他:“放過姐姐吧,求你了。”

淚如斷珠,成串成串地往下掉,卻沒有打動眼前人半分。

他冷漠牽唇:“放過她?那民安鎮死去的無辜百姓如何交代?”他緊盯她的臉,一句一句質問:“他們受的苦難、他們受的災禍都是你親眼所見。”

“你親自焚燒了成堆成堆的屍體,你親自救了無數失去雙親的幼童,你親自看顧著那些面如枯骨連螞蟻都要搶著吃的人!”

“他們的痛苦、他們的悲憤、他們的哀嚎你都忘了嗎!”他沉聲怒喝。

“而這些,都是拜你身後之人所賜。”

“即使這樣,你還要護她嗎?”他的目光像鎖定獵物一樣鎖定著她。

青落如臨雷擊,渾身的血都僵冷了。他的一句一字像一根鐵釘一下又一下地鑿進她的心臟。

怎麼會...…

這些怎麼會是姐姐造成的呢...

她的神情從震驚到不可置信慢慢又變得悲慟,腦中浮現出一張又一張痛苦地、絕望地、哀嚎地民安鎮百姓的臉,他們看向她,帶著期望、帶著感謝、帶著柔光。

他們對她懷著滿腔熱忱,可她...可她的姐姐竟然是使他們遭受苦難的罪首。

青落撫著胸口,心臟的絞痛使她額上的青筋都暴露了出來。

“你想清楚了,確定要執迷不悟下去嗎?”

確定要站在他和百姓的對立面嗎?

法海目光深深,左手的串珠捏的直直作響。

希望她,不要讓他失望。

青落痛苦閉眼,臉上的絕望隨著光溢滿了全身。

一邊是從小照看她長大的親人,一邊是良知、是公正、是道義。

善與惡的秤桿到底要傾向哪端?

竹葉輕晃,縫隙中的微光照在青落臉上忽明忽暗,終於,鴉羽似的眼睫睜開了。

她的臉回歸了一片平靜,靜的有些發冷。

她望向法海,語氣輕嚀:“我不為姐姐開脫,姐姐做錯了事理應得到懲罰,那些無辜死去的人需要一個告慰。”溫柔的目光投向白娘子,“我的命是姐姐救的,可你的命...是我救的。”青落的目光又轉回法海身上,“你們佛家不是最講究知恩圖報嗎?我現在,懇求你,還我這個恩情。”

法海咬牙,緊繃的下頜壓抑著怒氣。

她竟敢以恩裹挾?

銳利的眼中怒不可遏,緊握權杖的手青筋根根暴起,連法杖都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威懾,發出陣陣嗡鳴。

“殺了我,用我的命來告慰那些亡靈。”

一片枯葉靜靜地落在地上,就像小青的聲音一樣,輕柔、脆弱、平靜。

“咚——”

法海倏地洩力,權杖重重倒落在地,他的眼裡佈滿了震驚,“你瘋了?”聲音裹挾著幾分弱不可察的顫抖。

“小青!不要!”白娘子在後面淒厲嘶喊,用盡全力想喚回小青的抉擇。

青落溫柔回頭,對姐姐笑著搖了搖頭,目光裡滿是依賴和眷戀,“沒有姐姐就不會有我小青這條命,用我這條命代姐姐去償還那些罪過,也能還報姐姐對我這百餘年來的庇護與疼愛。”

“最合適不過了。”她淡笑著,唇角卻被淚水打溼。

“裴儀,今生我救你兩次,我只求你現在動手,還我這兩次恩情。”她眸中沾著淚水,卻沒有了以往的乞憐和柔弱,決絕的目光帶著堅定和孤勇,是她從未有過的堅強和決心。

“不要逼我。”法海眼中一片晦暗。

“我也不想逼你。”小青抿著淚,輕聲說:“你背過身去,允我...自行了結。”她扯了扯嘴角,笑容卻難看至極。

法海沒動。

小青看向倒在地上的法杖,忽而調動全身靈力注於法杖上,只見地上的法杖被青光環繞升起直指青落,像一根蓄勢待發的箭,隨時準備穿透她的胸膛。

小青心下一狠眼睛一閉,雙掌猛然握緊,法杖便以雷霆之勢衝向她的胸口,破風的光芒刺向了白娘子和法海的眼。

白娘子雙目圓睜,似要裂開:“不——青兒!”她指甲深深嵌進了土裡,剖開了幾條猙獰的裂縫。

法海臉色青白,右手一揮,一股相反的力將法杖硬生生拉停在了空中,離青落的身體不足五寸的地方。

隨即,金光將法杖上的青色所吞噬,法杖砰地一下重新跌落在地。

青落睜眼。

“你贏了。”他站在一片陰影中看向她,左手的串珠已捏成了粉,隨風散去。

疏冷的眼最後一次掠過她,“我會留她一命,讓她餘生在懺悔中度過,終身不得自由。”他邁步從青落身旁走過,神情冷陌到極致,再沒有給青落一點餘光。

金缽升起在空中,刺眼的光打在白娘子身上,將她的身影愈照愈淡,隨即消失不見。

“雷峰之上,封印之界。”

他的聲音隨著風落在青落耳旁,卻比風還涼。

他走了。

青落癱軟在地,埋著臉哭著。

是啊,她賭贏了。

她利用了他對她的動容之心,救下了姐姐一命。

可為甚麼,她的心還這麼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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