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青落醒來的時候周圍很安靜，房間裡燃著淡淡的薰香，讓人心生寧靜。
床邊只有秋娘一人低頭正縫著衣服，察覺到她醒來，秋娘臉上掩不住的驚喜，“小祖宗，你終於醒了！”
她放下手中的活將小青扶起來，拿了個軟墊在她身後靠著，“你先靠一會，我去拿藥。”
很快，秋娘便端了一個食盒進來，她將裡面的藥一一拿出來，竟然足足有三大碗！
“這...這是甚麼？不會都是我喝的吧？”小青不可置信。
“嗯呢。”秋娘開心點頭，“你醒了這些東西終於能派上用場了，你是不知道，你昏迷的這段時間好多百姓拿著東西來看你呢。”
“來，先把你的藥喝了，這是治你身上傷的。”她舀起一勺藥，吹了吹，遞到青落嘴邊。
青落順從喝下，立馬苦得臉都皺了。
“忍著些哈。”
秋娘一口一口喂，小青一口一口接，終於，難喝的湯藥見底，就見秋娘立馬端上另一婉，“這是大補湯，你昨天之所以暈倒是因為你身體太虛了得好好補補，這是胡明他們去找朝廷的人要來的藥材，很名貴的呢！”
小青還沒說話，又被秋娘遞來的湯勺給堵住了嘴。
第二碗下肚，秋娘手中又續上了第三碗，“來，張嘴。”
小青這下捂住嘴巴，看那紅彤彤的湯水，皺眉道：“這又是甚麼？非喝不可嗎？”
秋娘攪了攪碗裡的湯，“這可是吳大娘特意送來的紅雞蛋，你不吃可就浪費了人家的一片心意哦。”
小青只好喝下一口，“吳大娘？是...大熊的奶奶？”
秋娘：“是啊，你不在的這些天人家隔三岔五跑過來找你呢，你這剛一回來就暈倒了，可把人家急壞了，立馬回家弄了紅雞蛋送過來，你說現在這東西對他們普通百姓來說多珍貴啊！可我不收她還不走。”秋娘搖搖頭：“沒辦法，看她這份心如此堅定，我只好收下了，還有好多百姓都送來了東西我可都沒敢收。”
聽著這些話小青心裡又暖又甜，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有這麼多人在關心她。
這樣被人惦念的感覺……真好。
小青抬起唇角，積極把湯給喝了，“對了，你剛剛說朝廷？”
見她一臉疑惑，秋娘將手中的調羹放回碗中，有些奇怪道：“你不知道？朝廷的賑災隊伍到了啊，你回來的時候沒看見路邊許多房屋都修葺起來了？”
小青訝異：“看是看見了，不過我以為是你和姐妹們..….”
秋娘笑：“我們哪有那個本事啊，要沒有那個和尚請來的賑災隊伍，這民安鎮的百姓還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過上正常日子呢！”
青落懵神，原來當初他說去找糧，竟是去請朝廷的賑災隊伍了，怪不得一去就是半個多月呢。
“民安鎮是真的要變好了。”她喃喃道。
秋娘也一臉感概地握住小青的手：“是啊，最難的已經過去了，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你也要快點好起來。”她拍拍小青的手，鼻子有些發酸，昨天她給小青身上上藥的時候才發現，原來她受了這麼重的傷！那天殺的道士，真是喪盡天良！
“唉，要不是藤藤說了那個道士，我們都不知道這次你們遇上的竟然是上次我們在妖王殿裡碰上的那個妖道！”，秋娘回憶說：“當初我們去丹爐殿中營救其他姐妹，就是被他纏鬥了多時才差點耽誤了去前殿救你，這個道士是真不好對付的，就是不知道這次他又是為何要抓走大熊，萬一他賊心不死，還要擄走其他孩童....”秋娘止住了話，滿臉憂心忡忡。
秋娘的話點醒了小青，萬一這個道士這次沒有得逞，繼續作惡怎麼辦？
想到這，她一把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你作甚麼？”秋娘一驚，連忙按下她。
青落：“我去找和尚商量對策。”
秋娘將她的被子重新蓋了回去，“你就別操心了，他已經知道了，還安排胡明他們挨家挨戶上門提醒，讓小孩子們近期都不要亂跑只在固定區域活動，都有人看守著呢。”
“哦……”現下一切事情都有人解決，好像確實不需要她做甚麼了。
“那藤藤呢，她的傷沒事吧？”青落想起來，她與和尚決定回來的時候還特意去山中將種著的藤藤一起給帶了回來，不知道她傷恢復的怎麼樣了。
秋娘長嘆一聲，“她是靈力耗盡了導致難以維持人身，昨天才現了一會會人身，沒多久又變回了藤蔓，我只好將她種在了後院的樹下，讓姐妹們輪番給她灌溉靈力，好助她早日恢復。”
靈力一旦耗盡想要恢復是需要一些日子的，藤藤法力比她還低，怕是更要恢復好一陣了。
“行了行了，你該休息了，這些日子你也不許下床，就在床上好好恢復。”秋娘一錘定音，收拾好食盒頭也不回的出了門，還特意囑咐其他人也不許進去打擾小青。
之後，一連十天，小青都不被允許下地，連出去透氣都是叫人抬著去的，這十天有姐妹和孩子們會過來陪她逗趣解悶，也有不少百姓們會過來探視，她的身邊熱熱鬧鬧的，養傷的日子倒也沒有那麼難熬。
只是……在這十天裡，她再也沒見到過法海的身影。
好似將她交給秋娘之後，她的事便與他無關了，也沒有來看過她一次。
還真是個冷心冷情的人。
青落撇撇嘴，望著窗前的一枝綠芽發呆，也不知道是失望還是失落，心間感覺空空的，莫名有些惆悵。
“青姑娘？”
梁言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青落回頭，見他拿著一根柺杖似的東西走來。
“聽說你可以下地走動了，我就將這根柺杖給你拿過來，你可以用它嘗試慢慢練習走路。”
青落接過，這根柺杖做得很精緻，連一絲碎屑也沒有，可見製作之人的用心，外形上看上去也十分牢固，感覺支撐兩個她都沒問題。她握著木杖連忙道：“謝謝你，我正需要它呢！”
“你用得上便好。”梁言很開心，多解釋了一路：“這個木料還是法海大師拿過來的，防水防潮，質地堅固，你可以放心支撐。”
他？青落一怔，不由道：“他還會關心這些？想必只是隨手拿過來的吧。”
梁言訝異：“怎麼會，這個木料可不好找！而且這個柺杖的外形都是大師繪製給我後囑託我做成的，不然我哪能做得這麼好。”他靦腆地笑了笑。
青落握緊手中的木杖，心緒漸漸飄移。
————
是夜，秋天的夜晚像是裹著寒露一般，涼風不是拂面而過便消散了，而是刺進人的骨子裡，回過神來還依舊一陣瑟縮。
屋子裡的燭火很暗，半個屋子都掩入一片陰影之中，一道明黃色的影子與那暖黃的光亮融成了一體，頎長的身量壓下一片深深的暗影。
青落今日睡得不深，她感覺自己額間有片刻的微涼，那微涼剛剛拂過，右腿又傳來一陣暖流，這段時間睡醒後，她總感覺自己的右腿溫溫熱熱的，很是舒宜。
她的意識仿若清醒著，可眼皮、腦中卻有千斤重，怎麼也醒不過來。
她使勁全身的力氣，眼前終於感受到了一絲光線，還有一抹明黃的衣角從眼前晃過，像轉瞬即逝的星雨般令人看不真切。
是誰....…
青落於混沌中掙扎著，想要睜眼看看這道影子到底是誰，使遍了全身的力卻還是睜不開眼。
狹縫中的影子愈來愈淡，青落用盡全身的力氣喊出了聲：“別走！”
渾身倏地一鬆，周身氣運暢通，青落猛地睜開眼，看著熟悉的床罩懵了片刻。
她這是遇上鬼壓床了？
真可怕，她以為她再也醒不過來了。
她心有餘悸地舒了口氣，在床上翻了個身，剛一抬眼就看見了在門口立著的那道……難以忽視的身影。
“你怎麼在這？”她猛地爬起身，腦中還不甚清醒著，那人穿著明黃色的海青服，眉眼隱匿在一片昏暗中看不真切，但那一筆一劃深刻雕琢的輪廓是異常的清晰。
來人向前幾步，微光瞬間籠罩了他的眉眼，他緩緩啟唇，道：“過來看看你的傷。”
出乎意料的答案令青落愣了一瞬，回過神來後忙道：“我...我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她轉了轉右腿，溫熱的酥麻感已經蓋過了之前的刺痛，這傷好像比她睡前又更癒合好了些。
“如此便好。”
沉而緩的聲音落在屋內，隨後即陷入了一片寂靜，只有那高臺上的燭火在微微跳動。
十日未見，乍一見到突然不知道要說點甚麼好。
青落抿了抿唇，摳著被角有些遲疑地開口：“最近...你很忙嗎？”
法海拂衣落坐在不遠處，眼睫向下投落出一片陰影，“民安鎮百廢待興，是有許多事要做。”
青落抱著被子點點頭，語氣真切：“那我還能幫上甚麼忙嗎？”
法海輕輕抬了下唇角，恰好燭光晃動，他的下半張臉隱在了一片陰影中，讓人瞧不真切。
“你的首要之事是儘快養好傷，莫讓大家憂心。”他說。
大家……
也包括他嗎？
他也會為她憂心嗎？
青落不知自己腦中為何會突然產生這樣的想法。
她咬唇，終於鼓起勇氣說：“現在民安鎮有朝廷的人接手，之後應該也用不著我操心了，所以我打算....等腿傷好後就離開...…”說著，她抬眸看向對面的人，想從對方臉上看見點甚麼，可惜對方面容依舊毫無波瀾。
“你之前說要幫我找姐姐的事...還作數嗎？”她忐忑問。
法海抬眸，她的面容隔著燭火柔和又寧靜，目光盈盈，眼中有火光在跳動。
他不避諱的對上她的眼，定定道：“自然。”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讓青落如釋重負，她心間倏地鬆懈下來，唇角不由自主的上揚了些，“那你會同我一起走嗎？”
法海捏著手中的串珠，良久，頷首道：“好。”
兩人目光相接，他的眉眼在一片暖黃的光影中忽明忽暗，青落第一次在他的眼中感受到了一絲柔和。
“夜深了，睡吧。”法海起身，一拂衣袖，屋中的燭火瞬間熄滅。
青落在一片黑暗中聽見門吱呀一響，隨後周圍又重歸一片寂靜之中。
他走了。
青落重新躺回被子裡，眼前卻還浮現著他的身影，輪廓。即使是閉上眼，他的一靜一動都在腦中揮之不去。
她應該只是太開心了吧。
開心他還能遵守承諾幫她找姐姐，畢竟……他是那麼厲害的人，好像有他在，沒有甚麼事情做不成的。
青落這樣想著，放鬆地進入了夢鄉。